第11章 沈牧薇的试探

周六上午，苏念正在工作室赶最后一批设计稿，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沈牧衍。他很少在白天的主动打电话给她，大部分时候是发消息，而且是那种短到不能再短的消息。

苏念接起来。“沈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今天有空吗？”

苏念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图纸，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还没改完的模型。她有很多空，也有很不空，取决于怎么定义“有空”。

“什么事？”

“我妈——方敏，想请你吃饭。”沈牧衍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紧了一些，像是牙齿咬着什么，“中午，老宅那边。”

苏念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方敏。沈牧衍的继母。家宴上那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笑得温温柔柔但让沈牧衍腰侧手指微微收紧的女人。

“就我们两个？”苏念问。

“还有沈牧薇。”

苏念沉默了两秒。她不想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那顿饭不会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方敏看她的眼神，沈牧薇那句“你多担待”底下的潜台词，还有沈牧衍在提起“我妈”时那个细微的停顿——这些都让她觉得那栋老宅子里藏着比古董字画更深的东西。

但她是沈牧衍的契约妻子。出席家庭聚会，是交易的一部分。

“几点？”

“十二点。我十一点半来接你。”

“好。”

苏念挂了电话，把电脑关掉，图纸收进抽屉里。小何端着咖啡进来，看她收拾东西，一脸意外。“苏姐，你要出去？”

“嗯，有点事。”

“什么事啊？”小何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是不是约会？”

苏念看了她一眼。“不是。”

小何“切”了一声，端着咖啡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苏姐，你最近气色好多了，以前那种怎么睡都睡不醒的样子没有了。”

苏念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她不觉得。但她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确实和一个月前不太一样了。不是五官变了，而是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类似于“安稳”的东西。

十一点半，苏念下楼的时候，沈牧衍的车己经停在工作室门口了。不是平时那辆接她的黑色轿车，而是一辆深灰色的SUV，看起来更低调，也更私密。

沈牧衍坐在驾驶座上，今天穿的不是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领口微敞，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这个打扮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不那么像一个杀伐果断的集团总裁，更像一个普通的、周末要回家吃饭的三十岁男人。

苏念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老宅在哪？”她问。

“北山，牧衍山庄再往里面走五公里。”

苏念愣了一下。她还以为牧衍山庄己经是北山最里面的地方了，没想到再往里还有。“你爸妈住那么远？”

沈牧衍发动了车子，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之后，他才开口。“不是爸妈。是我爸和方敏。”

苏念注意到他说的不是“我妈”，而是“方敏”。她也注意到他把“我爸”和“方敏”区分得很清楚，中间用了一个“和”字，而不是“跟”。

“你跟你爸关系怎么样？”苏念问。

沈牧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还行。”

还行。一个很模糊的词，可以理解为“不错”，也可以理解为“不好不坏”，还可以理解为“我不想谈这个话题”。苏念没有追问，转头看向窗外。车子正沿着她每天上下班的路往北开，经过金融中心，经过繁华的商业区，经过一片正在建设的新楼盘，然后上了通往北山的公路。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树木越来越多，天空越来越开阔。

“沈牧衍。”苏念开口了。

“嗯。”

“今天去吃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沈牧衍沉默了一会儿。“方敏说什么，你听着就好，不用反驳，也不用认同。沈牧薇问什么，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你呢？”苏念问。

“什么？”

“你坐在那里，我需要配合你做什么吗？”

沈牧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两下。“你什么都不用做。坐在我旁边就行。”

苏念点了一下头，靠在座椅上，不再说话。

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加僻静的路。路的两侧是高大的松树，树干笔首地指向天空，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碎金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路面上，像一枚枚被遗忘的金币。

路的尽头是一道铁门，和牧衍山庄那道门很像，但更大，更厚重。铁门自动打开了，车子驶进去，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草坪出现在视野里，草坪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带有明显的欧式风格，拱形的窗户，雕花的栏杆，屋顶上还有一座小小的圆形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