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是被冷醒的。确切地说是被冷加上疼同时弄醒的——后半夜的风从墙头豁口灌进来比前半夜狠了不止一倍,她缩在井壁底下嫁衣裹了两层还是不顶事。膝盖上码着的珠子硌得腿面生疼,她动了一下滚掉两颗,闭着眼伸手一摸——不对,少了。大的那堆还在,小的那堆没了。
她手往袖口里探了一下。金簪还在,这就行。
右后方三步远的地方蹲着个人。呼吸压得很低很匀,蹲了不是一会儿了,腿功不错。苏念晚没睁眼,拇指蹭了蹭食指内侧那道旧疤——上辈子手术刀滑的,到了这个身子上居然还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带着睡哑:“你拿那堆小的没用。成色最差的那颗珍珠是染过的,当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当也当不了几文钱。”
右后方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睁开眼了。月亮升高了不少,照得院子里刷了一层冷白的光。一个黑衣人蹲在墙根阴影里,掌心捧着她那几颗小珠翠,整个人钉在那里动也不动——眼睛没看她,看的是门槛后头。在等指令。
苏念晚没理他。她在看门槛后头那张轮椅。月光刚好照在轮椅扶手上,照在搁着的那只手上。指甲根一圈暗青色,从指尖往手背蔓了大概一寸半。这个范围说明毒入经络的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如果是三年,那扩散的速度其实比她预估的慢。说明这人底子不差,身体在死扛。
“你那条腿,骨头没有真断。”
门槛后头空气都凝了一下,连暗卫手里的珠子都不敢攥了。
“是毒泡出来的。挑筋只是个幌子——谁给你挑的筋不知道,但刀口切得很浅,没有真正伤到腓骨神经。”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诊室里跟病人交代病情没什么区别——陈述事实,不带感情,说完了也不急着等回应。低头拣了颗成色最好的珠子托在掌心翻了翻,打算回头拿这颗珠子顶了买药的头款。
院子安静了一阵。风像是也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憋在那里不动弹。
“吱嘎——”
轮椅动了。
她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眼前的月光被一片暗影遮住,然后一只手扣上了她的咽喉。
全天下都笃定这个人双腿废了只能坐在轮椅上等死,但这只手的力道根本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虽然他几乎在第二息就撑不住了,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扣着她咽喉的五指反而收得更紧——疼痛不但没有让他松手,反而像是一种燃料,越烧越凶。
苏念晚后背撞实了枯井的井壁。肺里的气被挤出去大半,胸腔闷得发疼。
她在极近的距离下看清了他的脸。
比她预料得年轻。也不该说年轻——是那种被病痛磋磨了太久反而把棱角全磨出来的样子。颧骨和下颌的线条硬得不像话,皮肤白得透着一层青色,不是养出来的白,是被关在暗处三年不见天日才有的白。眼尾发红——不是脂粉,是常年痛到充血又退不下去留下来的旧痕。
而那双眼睛——清得过头了。跟死亡之间的拉锯还没结束,但己经不大在乎输赢了。就差一个合适的理由收场。
“谁派你来的。”他贴着她耳朵说。声音反而比之前轻了,轻得像自言自语。
“……没人。”苏念晚被压扁了嗓子眼的声音挤成了一条线,喉骨硌着他的掌心。
“皇帝?老二?还是你那侯府的废物老子?”手指一根一根往里收。
苏念晚的视野开始往西周发暗。耳朵里嗡嗡地响。她没挣扎——挣扎没用,他扣的位置正好卡住了颈动脉窦,再使劲只会让血更快断供。
但她的右手在袖口里翻了一下。
那根金簪一首掖在里头没扔。簪尖还沾着她自己的血——拆绳子时蹭破的手指。他的手扣着她脖子,整条手臂的肩颈筋骨全部暴露在她面前。锁骨上方有一条缝——簪尖进去三分就够了。不会死,但能让他肩膀的肌肉瞬间痉挛松手。
她没犹豫。从袖口翻出金簪反手扎进去。
暗处有呼吸声猛地炸开——暗卫的影子几乎同一瞬间弹了出来。但他没有出手。因为他的主子没有下令。而且他的主子在被扎了之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松了手。
不是因为疼。他松手,是因为他在笑。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姜绯云《被逼换亲后我捧废太子杀穿京城》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章 一簪换命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07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