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注,漫天乌云染黑了西郊的檀林。一阵腥风吹过,枯叶扑簌簌地在脚边聚拢又被卷走。苍渊瑶藏身于破旧驿站的残垣后,紧贴着黢黑的墙根,心跳沉沉如擂鼓。
——临别时,竹音那双沾了血的手还攥住她的衣角,低声嘱咐:“往南,别回头。”
瑶再没回头。
那夜之后,她和牧无疆一路流窜。前方是未知的深渊,身后是无数追命的黑影。帝国旧部残杀、谍影重重,宫廷的腥甜气还未消散,仇敌的脚步便己逼近。
一旁,牧无疆正倚着残废的窗棂,刀眉紧蹙。他的身形魁梧,背脊却弯出异常的弧度——似是刻意用羊毛斗篷裹住伤口,又或是要把这寒夜也拒在胸怀之外。
“别怕。”他的声音低哑而镇定,像擦过石砾的溪流,“有我在。”
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她却能感到自己在颤抖,不只是因为夜里入骨的寒凉,更因为她终于明白,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早己塌陷;她早就无家可归了。
破败驿站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鸟叫,随即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在搜寻。牧无疆缓缓站起,衣袍带起筋骨间的咯吱声。他朝瑶使了个手势,把她轻巧地藏进残垣内跌落的一截柜架后。
刺骨的寂静只剩瑶的呼吸,和牧无疆脚步的沙沙声。铁蹄划过碎石,几道黑影从林口跃出。
“在这!”其中一人低喝,亮出闪着寒光的断刀。
牧无疆眸光一凝,袖中匕首弹出。他旋步绕至门侧,招式不见狠戾,却准确地割破了第一个闯入者的喉咙。血喷在门板上,残灯下映出妖异的暗红。第二名刺客尚未及反应,便被抓住手腕,硬生生反折倒地。
瑶攥紧柜边的破木,指节泛白。血腥气刺激着她的鼻腔,也把记忆带回了昨夜大殿,檐下流下来的血滴敲在她的鞋面。每一滴都比夜色还重。
动静很快平息,牧无疆拾起地上的包裹和短弩,迟疑片刻,将地上的银牌小心收入怀中。他走到柜架处,轻轻唤她:“走吧,不能在这里多留。”
瑶点头,低头掩饰自己苍白的面色。她的脚步踉跄,却倔强地没有再哭出声。
——
两人沿着枯水的驳岸疾行。夜色中,牧无疆动作沉稳毫不犹豫,时不时还用衣角替她掸去衣上落叶。河面漂着零星浮尸,一只金丝鼠蜷缩在石头下瑟瑟发抖,如夜色下的一粒微尘。
“义父,这些人……”瑶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嘶哑得仿若风中残絮,“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牧无疆转头,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发上,力道温柔:“你是天命之子,命格特殊。要么被神默许,要么被人算计。今夜的雪不会停,只有你走得更远,他们才会停。”
瑶咬紧了牙,点了点头。命格、天命、算计,她尚且不懂,只觉得这一切既陌生又恐怖。可骨子里那一点温热还未熄灭。
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眼里淬炼出一抹倔强的光。
——
夜更深时,两人抵达南郊边陲的小村。村口的灯笼摇摇欲坠,红色己经褪成枯黄。
牧无疆带瑶进了最西面的小屋。屋内陈设简朴,角落里的灶台还残留着未熄的柴火气。牧无疆动作利落地拖来两盆热水,粗糙的手掌搓了搓她冻得发红的小手。瑶低头看着他,想起童年时尚未明身份,少年却一身戾气替她挡过恶犬和泼皮。
“你现在的名字叫阿渊。”牧无疆定定望着她,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后有人问起你是谁,就记得,只是个小小的药童。千万别提起皇族与宫里的事。”
瑶抿了抿唇,欲言又止:“那我……娘呢?”
屋内骤然沉静,下一个刹那,柴火噼啪作响。牧无疆的脸更显苍老,他低头拢了拢火,缓缓道:“她……她是个倔强的人,也许还活着,但再见时,不必认她为母,只认清自己是谁。”
瑶感到心头一紧。她想追问,却陡然想起夜色里战马嘶鸣、母亲抱着她从密道疾奔的苍惶。这份沉默,她只能紧紧握在心底。
——
第二天暮色未散,秋风挟着尘土吹进屋内。牧无疆早己在屋外练习刀法,锋利的刀光在晨曦下划出一道道银痕。瑶裹着粗布衣,依着窗看他;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想到父帝陛下昔日的神采。
“在愣什么?”他忽然唤她。
她赶忙收回神思,起身走到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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