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曙光微现

黑夜深邃如无底幽壑，林风呼啸，泥土弥散着血腥与腐植的气息。倦鸟低鸣，枯枝轻轻颤抖。苍渊瑶靠在一棵苔痕斑驳的古桧下，双肩微微颤栗。额上冷汗未干，心跳在耳廓里轰鸣，仍然回荡着方才突遇追兵时的惊悸。

牧无疆气喘吁吁地拦在她身前，破旧的布袍恰好遮住少年的少年。对面的黑衣人步步逼近，脸庞都埋在兜帽阴影下，手中灵刃尚滴着血珠。篝火光影摇曳，倒映在他们幽深的瞳孔里，如临修罗修境。

“公主，莫怕。”牧无疆低声安慰，将手中残枝一扬作刀。

空气中灵力波澜己然紊乱，威压滚滚。

可她的手掌仍死死捏着那枚竹音留下的衣扣。纵然眼中闪着一丝惧意，苍渊瑶却没有向后退半步。血脉在胸膛里疾驰，骨子里一点莫名的倔强觉醒，令她的脊梁挺得如同初生的幼苗。

黑衣首领冷笑，步步紧逼：“全杀了，留不得后患！”

词未落，林间冷光乍现。

一蓬青色剑光如瀑自头顶坠落，却不是朝她们斩来，而是拦截住那道致命的灵刃。一柄鱼腹剔透的短剑横空，将黑衣人逼退，翠影切开夜色，如雨丝般洒落。

“动我的朋友，问过我没？”

脆生的嗓音带着几分稚气，却坚定无比。苍渊瑶顺声望去，只见林间浓雾开出一条小径，一个扎着歪马尾的少女跃步而出，布衣破旧，明眸中却闪烁着难得的锋芒。

洛姒歌！

黑衣人心神一震，懵然失策，被青光逼得连退数步。洛姒歌临风而立，左手持剑，右指抚于剑鞘，眉目间全无畏惧。

“瑶姐，别怕，我来了。”她眸光灼灼，朝苍渊瑶快步冲过来，每一步都踩出湿土溅起的泥点。

瑶口中干涩，心间忽有一线异样的温热：“小歌，小心！”

话音未落，新一轮攻势悍然而至。黑衣首领暴喝，灵力如箭，冷芒掠地卷向洛姒歌与瑶。牧无疆想要喝止，因伤力竭，只得勉强拦住侧翼。

“休想再动她。”洛姒歌眸中杀机浮现，忽然跨步斜跃，剑光化虹，在夜色下绽放青蓝色的花。

一剑断枝，另两名黑衣人惊退，她却顺势一低身，护在苍渊瑶与牧无疆身前。剑尖指地，背影小小瘦瘦，却如低矮的短墙，遮挡住所有危险与风雪。

“你是谁！”对面黑衣人终于警觉，低声咒骂，却也不敢贸然逼近。

洛姒歌舔了舔唇角，冷冷道：“我是谁？与你们没关系。再踏前一步，死。”那剑一颤，空中便拉出一连串激烈的寒芒。

空气里灵力再度碰撞，林间响起轻微的枝杈炸裂声。

苍渊瑶觉得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那把剑其实并不华丽，甚至有几处豁口，可剑光划破夜色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瑶姐，不要怕，你身后还有我。只要我还活着，谁都别想碰你一下。”她低声道。

瑶只觉得嗓子发涩，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命悬一线时，有人大喊一声就扑进泥泞，毫不犹豫地站到自己面前，这份首率与纯粹令她心头莫名发沉。

黑衣首领怒极反笑，他侮蔑一瞥洛姒歌：“不过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丫头，敢拦我的路？”

“杀！”他厉喝。余众应声攻上。

洛姒歌与其短兵相接，身法灵动如电，脚下泥泞，却丝毫不乱。她并不贪功，每一剑都极尽守护之意，将苍渊瑶与牧无疆牢牢护在背后。

牧无疆见状，咬紧牙关也拖着伤体护住侧翼，把所有能用的灵力都调动出来。他声音颤抖：“瑶儿，抓住机会，往西跑！”

“不！”苍渊瑶咬牙，腿却像生根般动弹不得。她仿佛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姒歌独自拦在她面前，举剑与人厮杀，却半步不愿闪避。

短促的叮当破空声不断溅起，比秋夜虫鸣更尖锐。

那一刻，瑶的脑海里有一条细细的声音：“这世间有人为了你，情愿用生命去拼。”

黑衣人们终究悍不敌坚，见攻势不利，首领一声低叱，挥手撤退。他倒也干脆，留下两具尸体，转身遁入夜色深处。

死一般的寂静扑面而来。风吹树影猎猎，夜色仿佛浓得化不开。

洛姒歌回头，额头上划了道浅浅的伤，却依旧咧嘴笑了。她把宝剑横在怀里，喘了两口气，轻飘飘问：“瑶姐，你没事吧？”

苍渊瑶愣了一下，哑声开口：“……你怎么会来？”

她的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颤意，也有些许不敢置信。

洛姒歌把剑收回剑鞘，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毫不在意裙角与鞋袜早己沾满血迹和污泥。她仰头看着瑶，眼睛亮晶晶的：“我本来在南山村采药，听见打斗声，不放心就过来看看。还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