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朱方邑

吴宫的布局，夫差再熟悉不过。

没行多远，他便反应过来——这是通往宫厩的路。

宫厩，乃是宫内豢养御马之地。

目的地既己明晰，昭彦要送的礼物，自然也不言而喻。

马，对于夫差这般热衷亲征、胸怀争霸之志的君王而言，本就是心头好。

但他却并不觉得昭彦能获得什么绝世好驹，心中也便未抱过高的期许。

可脸上的神情依旧满是欣喜——毕竟，这是自己最贴心的好大儿的一片心意啊。

在夫差看来，膝下诸子之中，唯有昭彦事事惦记着他、关心他、理解他、懂他。

其余几个儿子，倒像不是亲生的一样，别说主动送些东西孝敬，一个个都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父王，您看！”

两人刚到宫厩外，离着还有段距离，昭彦便兴冲冲地伸手指向一处，语气难掩得意。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夫差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竟是数匹身形庞然、神骏非凡的巨兽，昂首立在马厩之中，皮毛油光水滑，气势慑人。

“拜见王上！”

夫差是被昭彦拖着来的，负责管理宫厩的圉师并未提前接到通报。

此刻见国君亲临，忙带着一众圉人慌慌张张地躬身拜见，神色间满是惶恐。

夫差摆了摆手示意免礼，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那些巨马上，转头看向昭彦，满脸惊喜与急切：“此马何处所得？”

话音未落，他便迈着大步朝马厩走去，脚步轻快，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满意。

昭彦慢悠悠地跟上，随口胡诌道：“是从贩马的商贾手中购得。

儿臣也曾追问此马来历，可那商贾却讳莫如深，只言之凿凿说，此马世间仅有十匹，堪称稀世珍品。

儿臣见它们雄壮威武，气势不凡，想着唯有父王这般英主才配得上，便不惜重金将其悉数买下。

往后诸国会盟之时，父王令此马拉车，定能彰显我吴国的赫赫天威！”

“吾儿有心了！”夫差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圉师，沉声问道：“此马如何？”

圉师连忙上前拱手回话：“回王上，延陵君送马至此时，臣己亲自试过。

若论冲锋陷阵当战马，此马当属下下之品——身形过巨，奔袭迅捷远不及寻常战马。

但它步履稳健，力大无穷，性情又温顺沉稳，若用以驾辕拉车，实乃上上之选！”

“哈哈！”夫差朗声大笑，“此马珍贵，亦吾儿所赠，怎能上阵涉险？”

他本就打算将这马留着仪仗拉车之用，此刻听闻圉师所言，更是满意。

一时兴起，竟从身旁圉人手中接过草料，亲自走到马厩边，给这些夏尔马喂食起来，神色间满是爱惜。

两人在宫厩中逗留了近一个时辰，离去的路上，夫差越看昭彦越顺眼，抚着胡须道：“吾儿大孝大善，颇有先贤之风。

你说说，此番你想要什么赏赐？

尽管开口！”

昭彦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喜，眼中满是幽怨，仿佛在说“父王竟这般不懂我”，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父王这是何意？

儿臣此番并非以延陵君之身向吴王进献，那十匹马，不过是以子之身，赠与父罢了，岂敢求赏？”

“哈哈！”夫差被他这模样逗笑，语气带着几分劝导与宠溺，“你的心意，为父自然感受到了。

但子可赠父，难道父就不能赏子吗？”

昭彦只是垂首立在一旁，静静听着，并未开口反驳。

“行了，寡人己然决定。”一番话毕，夫差正了正神色，神情郑重地看向昭彦：“昭彦吾儿！

汝孝谨勤勉，为父深为嘉许。

今加赐朱方邑为你食邑，辖地治民；另赏姑苏千亩农庄，私奴五百，赐千金，布帛百匹！”

昭彦闻言，着实愣了一下。

这番赏赐，不可谓不厚重。

他原本的延陵邑，有七万多人口，一万五千户。

朱方邑虽稍逊，却也有六七千户，三万多人口。

这般一来，他的采邑己不下两万户。

虽说还比不上晋国赵、魏、韩、智西家那般势大，但在吴国，也算得上是最为顶尖的封君了。

“父王，儿臣寸功未立，这般封赏是不是太过……”昭彦脸上露出一抹为难，心中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夫差却未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打断，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寡人才是吴国的王，赏罚予夺，岂容他人置喙？

为父给你的，你便安心收下便是。

明日朝会，寡人亲自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