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践被两名甲士架到城门正下方,身子软得几乎要瘫倒,满身伤口被风一吹,疼得他阵阵发颤。
可他不敢耽搁,心中只有昭彦那句“赐你一死”在反复回荡。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那张布满血污与灼伤的脸,朝着城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喊道:
“城上之人——听着……
吾乃勾践……
越国之君!”
这一声喊得凄厉,带着破碎的颤音,飘上姑蔑隘的城头。
城头上瞬间静了一瞬。
那些老卒、伤卒,皆是底层戍卒,一辈子守隘,从未见过君王一面。
他们听过“越王勾践”西字,听过宗庙,听过朝堂,却从不知道,越王究竟是何模样。
此刻城下那人,衣衫破烂、形如死囚,哪里有半分一国之君的威仪?
士卒们面面相觑,眼中只有茫然与怀疑。
“越王?怎会落到这般模样?”
“怕是假的吧……莫不是吴军逼他喊叫?”
“瞧着,和将死的囚徒别无二致……”
他们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人当真,更没有一人因“越王”二字而动容。
勾践见城头毫无动静,心中急得如同火烧。
他怕昭彦反悔,怕自己求死不得,只能再次拔高声音,嘶吼道:
“吾真乃勾践!
今愿降吴!
开城门——迎吴军入隘!
尔等可活!”
他一遍又一遍喊,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可城头依旧只是骚动、怀疑、犹豫。
没有人相信他是越王。
没有人因为他是越王而开门。
这些最底层的士卒,此刻根本不在乎他究竟是谁。
他们只看见:关外吴军数万,旌旗遮天,戈矛如林。
一旦攻城,以他们这群老弱残兵,连片刻都守不住。
城门一破,等待他们的,只有屠戮。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卒靠在城墙上,握着旧戈的手不停发抖。
他低声对身边人道:“不管城下那人是不是越王……这隘,我们守不住。”
旁边年轻的伤卒脸色惨白,颤声道:“若不开门,吴军强攻,我等全都要死……”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最真实的恐惧。
他们开门,不是认勾践,不是遵王命,只是为保命而己。
又过了片刻,关外吴军阵中隐隐传来整甲之声,似是随时要准备强攻。
城头士卒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卒咬了咬牙,撑着城墙,颤巍巍探出半个脑袋,浑浊的双眼扫过城下黑压压的吴军,又瞥了眼形如枯槁的勾践,喉结滚动几下,终是扯着沙哑的嗓子,朝着下方大喊:“吾等愿降!
愿开城门,迎贵军入隘!”
声音带着年迈的颤抖,却字字清晰,穿透了隘口的死寂,也彻底击碎了城上老卒伤卒最后一丝抵抗的念想。
然,抵抗的念想消散,众人却齐齐松了口气,又或是悲从中来,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那老卒缩回头,对着身旁几名士卒挥了挥手,声音嘶哑无力:
“开……开城门吧,说不得,还可留条活路。”
听见城头那声愿降的回答,勾践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瞬。
心中既有终于可以解脱的欣喜,却也压着灭国之痛,沉得发慌。
他手撑在地上,虚弱地朝着架着自己的甲士颤声道:“带……带吾到门前……”
他不敢忘,昭彦还命他亲手推开这隘门。
甲士半扶半架,将他挪到厚重的隘门旁。
勾践被两人搀扶着,才勉强站首。
他仰头望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门,胸口一阵发闷。
但仍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双指甲尽脱、溃烂见骨的手,颤巍巍搭在门板内侧。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臂绷得死死的,身子微微向前倾,做出奋力推门的模样,脸颊因用力憋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浑身的伤口都因这发力撕扯得剧痛难忍。
可那厚重的城门,依旧纹丝未动。
而城内,几名老卒与伤卒早己相互搀扶着走下城楼。
他们一步步挪到门闩旁,枯瘦的手紧紧攥住粗糙的木栓,合力向外抽拔。
动作迟缓又艰难,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门洞内格外清晰。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沉重的门闩“哐当”一声抽落在地。
随即,他们各自站定在门板两侧,双手稳稳扣住木门内侧,同时发力,朝着城内方向缓缓拉动。
厚重的隘门被这股合力牵动,发出低沉而缓慢的“吱呀——”声响,边缘与石质门槛摩擦,一点点向内敞开。
城外的勾践仍维持着奋力推门的模样,双臂绷紧,上身微微前探,连牙关都暗暗咬紧,看上去似是用尽了浑身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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