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望着舆图上那道被昭彦指尖划过的印痕,久久未曾言语。
他一生征战,半生谋国,岂会不知水道之便、漕运之利?
只是心中装着万千吴民,系着国本安危,步步皆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轻忽。
“你……”伍子胥终是开口,声线里己无半分怒意,只剩沉沉一叹,“你是铁了心,要以一时之民力,换取吴国百世之利?”
昭彦抬眸,目光沉静如渊:“非是不惜民力,实乃大争之世,不进则亡。
若因畏难而止,我吴国何日方能北上?
又何日才能得遂某心中宏愿?”
他稍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对师长的敬重:“老师守国,守的是当下安稳。
某谋国,谋的是吴国一统诸夏。
吾二人,皆是为吴。”
伍子胥闭目,长长吐纳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眸中己添几分疲惫,亦添几分释然。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胸怀远志之人,最雄者不过阖闾、夫差,志在诸侯盟主,成为那执天下牛耳者。
却不曾想,迟暮之年,竟遇上一个野心更在其上的学生。
“好……好一个皆是为吴。”伍子胥缓缓颔首,指尖轻叩案几,“三日后大朝,老夫便不与你相争。
但你务必劝诫大王,近三年勿再起战事。
老夫也想看看,你究竟能将我吴国,带到何等境地。”
昭彦心中一松,面上露出一抹安定笑意,对着伍子胥深深一揖:“谢老师成全。”
“不必谢我。”伍子胥摆了摆手,目光重又落回昭彦身上,“你这番方略,可曾禀过大王?”
昭彦摇头:“还尚未禀之。”
“既如此,当尽早入宫明言。”伍子胥抚须提醒,“老夫觉得,比起那北上争霸,大王或会更倾心于你这一统诸夏之策。”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自沉吟:此番,老夫究竟是看人看准了,还是再一次看走了眼?
昔年王位相争,正是他在阖闾面前以死力争,才助夫差坐稳太子之位,最终登临大位。
可夫椒一战之后,他便知,自己当年或许是看错了人,即便如今,他依旧是如此觉得。
而今面对昭彦,这份疑虑又翻涌上来。
在他眼中,昭彦理政、安民、治军、用谋、御人,无一不是顶尖之材。
若使他继大统,必能使吴国国力愈发强盛。
可今日其一席话,却让他心惊——因为昭彦的这个目标实在是太过宏伟,太过磅礴,一步踏错,便可能将整个吴国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昭彦迎上伍子胥的目光,眸色深沉:“老师之心,学生深解。
但请老师放心,学生所为,必是能为之事方敢为。
若力有未逮,断不会操之过急。”
“你既这般说,老夫便信你这一回。”伍子胥缓缓开口,声苍老而沉重,“只是你要记住——宏图再大,大不过国本。
志向再远,远不过人心。
你若一步踏错,不止自身万劫不复,连吴国,亦可能会随之倾覆。”
昭彦垂首:“学生谨记老师教诲,不敢或忘。”
伍子胥点了点头,似己倦极,“尽早入宫,将你这番一统诸夏的远图,细细禀与大王。
切记,勿使你之略与其相背。”
“自然,某稍后便入宫。”昭彦点头。
伍子胥缓缓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凝驻片刻,似要将这弟子看得更透彻,终究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老夫也该回府了。”
他撑着案几,缓缓起身。
一身苍老,风骨却依旧挺拔,在殿中烛火映照下,愈显沉凝。
昭彦当即起身,恭恭敬敬相送。
待重回殿中,他望着那尚未收起的舆图,指尖轻轻一点邗邑之地,眸中深谋一闪而逝。
不多时,昭彦坐定,取过案牍笔墨,静下心来,将麾下有功士卒的姓名、功绩一一整理在册。
功必录,劳必记,此乃治军之本。
待名录整理完毕,捆扎收好,昭彦才整肃衣冠,迈步出府,对持良吩咐:“备车,入宫。”
车驾碾过青石板路,辚辚朝着王宫而去。
吴宫,肃政殿内。
夫差正临案处理政务,殿内静得只闻竹简翻动之声。
忽有寺人入内禀报:说是昭彦求见。
夫差当即便让其入内。
“寡人早得回报,知你日中便己抵都,为何拖至此刻方入宫?”夫差故作不悦,面色沉了下来。
伍子胥去过昭彦府中之事,自然瞒不过他,两人也未曾刻意隐瞒。
近几日,他正因邗邑掘沟、贯通江淮一事,与伍子胥争执不下,是以下意识便认定:伍子胥去寻昭彦,必是要他来劝自己罢役的。
“父王勿怪。”昭彦从容行礼,“整理军功簿册,耗费些许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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