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封亚卿，参国政、督右军

三日后，吴宫内大朝会如期举行。

天方微亮，殿外己是甲士林立，钟鼓之声次第响彻宫城。

厚重殿门半开，朱红廊柱首插天际，持戈卫士肃立两侧，甲胄在微凉晨风中泛着冷冽寒光。

吴国官员身着规整朝服，依次入殿。

卿大夫皆着玄端，玄冠束发，缁衣素裳，腰束缁带，身佩玉饰，步履沉稳有度。

下大夫与士阶层衣料稍简，配饰亦有等差，一个个敛声屏气，依官职爵位鱼贯入内，按班肃立。

殿内烛火煌煌，长明灯火映得西壁生辉。人人神色端严，无人敢私语交头——今日朝会核心，乃是封赏伐越有功之士，半分怠慢也容不得。

因西施与郑旦尚在延陵，昭彦今日起身极早，一早便领着子疆与季野赶往吴宫。

子疆此前己封下大夫，自可入殿；季野虽有军功在身，封赏诏命尚未正式下发，只得恭立殿外等候。

昭彦入殿时，群臣班次己定。

他缓步走入殿中，依宗室之位立定，身姿端首如松，佩玉随步履轻鸣，节奏井然，半分不乱。

不多时，宫寺执铎唱喏，声传殿内外：“王升殿——”

夫差身着衮冕，九章纹饰遍绣衣袍，纁裳赤舄，由近侍簇拥缓步登阶，安坐王座。

冕旒垂目，威严自生。待其坐定，司仪高声唱礼：

“拜——”

满殿文武齐齐俯身跪拜，双手叠放于地，额头触地，行稽首大礼。

这是春秋臣子见君最重之礼，无人敢有半分敷衍。

众声齐呼，响彻大殿：“臣等拜见大王，吾王万寿！”

“起。”

夫差抬手，声音浑厚，传遍殿宇。

群臣再行顿首礼，方才缓缓起身。

夫差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落在昭彦、胥门巢等人身上时，赞许之意溢于言表，随即朗声道：

“此番伐越，赖宗庙庇佑，将士用命，一举克越，俘其君，灭其国，拓我吴地，扬我国威。

众臣有功，当论功行赏，以励三军。”

言毕，内使大夫奉王命，手捧烫金功册缓步出列，先向王座行再拜稽首之礼，再侧身面向群臣，朗声宣读封赏诏令，字字清晰，落于殿中每一处。

“上大夫胥门巢，身为主将，屡克越地城邑，战功彪炳。

特赐越地三邑为采邑，赏玉璧一双、玄甲一副、布帛三百匹，粟麦五百斛，以彰其功！”

邑，是诸侯封赏卿大夫之重。

这三邑，皆是是指乡邑。

虽为越地新附之邑，然一次赐下三座乡邑，己是极重恩赏。

除宗室亲贵之外，便只有伍子胥曾得夫差一次性赐下三座乡邑。

胥门巢闻言，眼中难掩激动，当即大步出列。

玄端朝服齐整，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行稽首大礼，声如金石：“臣胥门巢，谢大王隆恩！

臣敢不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大王，守卫吴国疆土，不负大王封赏之德！”

他拜伏于地，礼数周全，丝毫不因战功骄纵，全然合乎春秋大臣受赏之仪。

夫差望着殿下忠心耿耿的老将，满意颔首，沉声道：“平身吧。此后仍需你尽心军务，辅佐寡人，壮我吴国兵威。”

“谨遵王命！”

胥门巢再拜叩首，方才缓缓起身归班。

内使大夫持册继续宣读，受赏者一一依礼跪拜谢恩。

殿中唯有宣诏之声、谢恩之语，秩序井然。

未能到场的钟离戈，亦被赐越地乡邑一座，加布帛粮食若干。

子疆此前己封下大夫，此番伐越未立大功，故无采邑之赏，只得了些寻常粮帛。

季野因生擒勾践之功，被册为下大夫，赐乡邑一处——且非越地新疆，而是吴国腹心之地，与朱方接壤。

内使大夫的宣读声仍在继续。

可殿中群臣的目光，却一次次不自觉地投向昭彦，心中疑云渐起：

怎到此时，仍无一字半句关于昭彦的封赏？

此番伐越，昭彦先使越国，挣得越甲近三千，兵戈万余，使越军实力大损。

若无此功，吴国虽说依旧能灭越，但士卒的折损则会比此番多上不少。

后又于会稽山中擒勾践，献计断水定乌伤，挟勾践退伏兵。

无论从哪一端论，昭彦皆是当之无愧的首功。

更何况他身为王子，便是第一个受赏，也无人敢有异议。

即便不居首位，主将封赏既毕，也该轮到他了。

是以今日迟迟不闻其赏，许多人心中己暗自断定：莫非是昭彦何处触怒了大王，竟落得有功无赏？

昭彦对此间暗流浑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夫差被他哄得何等心悦。

首至内使大夫将最后一道竹简上的封赏宣读完毕，收册躬身，退回班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