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彦环视殿内一圈,将众人脸上的犹疑与困惑尽收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诸位且想,荒地开垦出来,是荒着于国于诸位有益,还是种上庄稼于国于诸位有益?”
这话问得巧妙,殿内一时无人应答。
司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答,都像是往太子设好的套子里钻。
昭彦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荒地开垦出来,种上庄稼,无论是国,还是吾等这些封君,都可以多收上些粮食来。
而这些新田,自第二年才开始十税一,若能使那些逃民去耕种,岂不是比把他们捉回去种井田要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徒身上,语气多了几分推心置腹:“大夫担心公田荒废,可某倒要问大夫一句——如今吴国的公田,当真都种满了吗?
那些逃亡的黔首,当真都抓回来了吗?”
司徒面色一僵,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
昭彦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扎在实处:“某听闻,单是大夫自己的封邑,便有近两成的邑民逃亡啊?”说着摇了摇头,露出满脸可惜,“那么多黔首,得能种多少地啊!”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司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昭彦点到即止,不再追击,语气反倒温和了几分:“某不是要为难大夫。
恰恰相反,某要解的,正是大夫的困局。”
他重新执起玉圭,指向殿中诸人:“诸位大夫,谁家封邑没有逃亡的农户?
何处没有荒废的井陌?
这些年,我吴国的赋役越来越重,逃民越来越多,公田越荒越广——这是个死局。”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说到了痛处:“某这个法子,不是要夺诸位的地,而是要给诸位解套。
若垦田归己在各位大夫的采邑中施行,名义上,那些新田虽说是黎庶的,但归根到底还不是要交粮与诸位嘛?”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昭彦缓缓道:“荒地开了,黎庶们有了自己的田,他们还会逃吗?
他们只会守着那些地,年复一年地种下去,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地。
而他们种地用的耕牛、农具,哪一样不靠诸位大夫?
他们新田的产出,要在市场上换盐、换布、换铜器,哪一样不要从诸位手中换?”
他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黎庶有了安身立命的田产,便不再逃亡;不再逃亡,诸位封邑的人口便稳住了。
这笔账,诸位不会算不过来。”
殿内几个大夫听得眼睛微微发亮,方才的疑虑己悄然散去大半。
有人低头盘算,有人与邻座交换眼色,脸上不约而同地浮起一层热切。
昭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急着收网,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当然,某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新田许其归己,不纳井田,头一年免税,第二年起十税一。这个规矩,是某定给黎庶的。”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众人,语气依旧淡淡的:“诸位大夫可别打什么别的主意。
对于那些田地强买强卖、强取豪夺之类的事,某不希望听到。”
殿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几个大夫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连连摆手:“太子说笑了,说笑了……”
昭彦也笑了,笑容温和,看不出什么深意:“某自然是在说笑。诸位都是我吴国的柱石,这点分寸自然是有的。”
伍子胥坐在一旁,听到此处,眼中却掠过一抹沉思。
他感觉昭彦这话说的并不像警告,反而像是在以那些田为饵,在诱这些大夫。
如今的卿大夫都将封邑、田地看得极重,认为这才是立身之本。
但想获得这些,向来只能靠国君赏赐。
昭彦那一席话,等于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窗。
若垦田归己的政策推广开,他们便可从黎庶身上获得田地了——只不过,不是抢,而是“买”。
殿内几个大夫显然也回过味来了。
方才还一脸讪讪赔笑的人,此刻眼中己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热切。
有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目光里有试探,有盘算,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司徒想了想,沉默片刻后,缓缓站起身来,执笏行礼,声音比方才沉稳了许多:“太子,臣……有一言。”
昭彦放下玉圭,抬手示意:“大夫请讲。”
司徒沉吟片刻,缓缓道:“臣方才反对,是怕乱了祖制、荒了井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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