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彦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中几人,缓缓开口:“约是月前,某夜深方寐。
恍惚间,觉身入云端,西野茫茫,唯见金光一道自天际垂下,落于吾身前。”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栾朔与翼介对视一眼,神色虽有变化,却并未显出多少惊骇,只是凝神听着。
“金光之中,隐约有人影浮动,却不见其形,唯闻其声——”昭彦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那声音宏大如钟鸣,又似从极远之处传来,一字一句,皆入吾心。
它称吾为——”
他停住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
栾朔、子疆、翼介、季野以及持良,皆面露好奇地看向昭彦。
“它称吾为——昊天上帝。”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然一紧。
所谓昊天上帝,乃是至高无上之神,又称“皇天”“上天”“天帝”。
自商周以来,天子祭天,所祭者便是昊天上帝。《诗经》有云:“昊天上帝,则不我遗。”《尚书》亦载:“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这“上帝”二字,指的便是昊天上帝,而非后世所谓之“玉皇大帝”。
在如今这个时代,昊天上帝是天下共主——天子才有资格祭祀的至高神明。
各国诸侯祭山川、祭社稷,唯独祭天,是天子专属之礼。
故而昭彦此言,虽不如后世那般令人骇然失色,却也足以让在座诸人心中一震。
翼介眉头猛地皱起,扶在案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栾朔也微微变色,他下意识地看了翼介一眼,又转回昭彦脸上,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先斟酌了一番措辞。
子疆与季野二人坐在末席,面色虽还算镇定,但目光己经变得凝重起来。
持良站在昭彦身侧,垂手而立,面上虽有震惊闪过,却又很快收敛了起来。
堂中安静了数息。
翼介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稳:“君上,此言……非同小可。”
他没有说信或不信,但那紧绷的语气,己经说明他正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此前虽说昭彦拿出了牧草种子,说是神农帝所授,但那毕竟是农事之物,且种子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种下去也确实比寻常牧草长得快、长得壮。
众人虽觉奇异,倒也能接受——神农教民稼穑,本就是上古之事,再授些种子也不算离谱。
可昊天上帝不同。
那是天子祭天的至高之神,是“周天子”中的那个“天”。一个吴国太子,说自己在梦中被人称为昊天上帝,还得到两样工技——往小了说是狂悖,往大了说是僭越,这是公然在踩周天子的脸面。
栾朔也回过神来,斟酌着问道:“君上,那声音……可还说了旁的?”
他没有追问“是否真的”。
自昭彦上次拿出牧草种子,栾朔便认为这世间定有神鬼之事——否则那牧草种子该如何解释?
同样,他也认为昭彦便是那有天命在身之人。
翼介的想法也差不多。
他虽不像栾朔那般笃定,却也不得不承认,牧草种子一事确实奇异。
昭彦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知道,牧草种子一事,己经在这几人心中埋下了种子。
如今再说出昊天上帝之梦,他们虽有震惊,却不会全然不信——因为前事可证。
“它说了很多。”昭彦故作严肃,缓缓开口,“醒来之后,大半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几样东西——如这煤炭、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份布帛上:“布帛上所录,便是梦中所得之法。”
翼介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布帛与昭彦之间来回移动。
他为官多年,深知一个道理:事情真假,不看说辞,看结果。
牧草种子种下去,确实产量高得出奇,如今入深秋,那些牧草也不曾露出颓败之色——这便是结果。
如今这煤炭与瓷器,虽听着匪夷所思,但若真能如布帛上所写的那样做出来……
“君上,”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臣不敢妄议鬼神之事。
只是——君上如今是吴国太子,日后要继承大统。若有人知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己经再明白不过。
周室虽衰,名分还在。
毕竟各国诸侯争霸,打的旗号还是“尊王攘夷”。
栾朔也想到了这一层,低声道:“老大夫说得是。
君上,吾等自是信君上的,可列国与姑苏那边……”
他没有明说,但“姑苏”二字,己经点明了他最大的顾虑。
昭彦倒不以为意。
别说夫差不会知道,就是知道,他也只会觉得自己眼光好,选择让昭彦做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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