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立功的小金

颉利可汗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不是他有信心，是他不能不这么想——他可是草原之主，是曾经在渭水便桥上逼得大唐皇帝签下盟约的颉利可汗。就算丢了王庭，就算死了几万兵马，就算部众牛羊全没了，只要他还活着，草原就还是他的草原，长生天不会抛弃他。

“可汗，咱们往哪儿走？”亲兵首领阿古达木凑过来，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可怖。他跟着颉利跑了整整一夜，嗓子哑得像破风箱，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颉利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星星密密麻麻，像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很好看，但他没心思看。

“往北，过了沙漠，就是漠北。到了那里还能东山再起。”颉利的声音很沙哑。阿古达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身后那上百精骑，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精气神全没了。他叹了口气，拨转马头，跟着颉利继续往北走。

他们不知道的是，千米的高空上，一双锐利的鹰眼正盯着他们。

载人金雕张开翅膀，在夜空中无声地滑翔，翼展近六米的身躯像一架黑色的滑翔机。它的背上载着一个唐军斥候，穿着厚厚的皮裘，缩在保暖袋子里，手里举着一个千里镜（萧辰独家赞助），正透过镜片盯着地面上那串火把。斥候叫张虎，是李靖麾下最好的斥候之一，跟大金配合了几个月，早就人鹰一体了。

“小金，下去点，看不太清。”张虎拍了拍大金的脖子。大金收了收翅膀，从一千米降到五百米。风更大，更冷，张虎把皮裘裹紧了一些，再次举起千里镜。地面上，那串火把依然清晰可见，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火蛇，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找到了。”张虎嘴角慢慢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用炭笔飞快地写下——“颉利可汗往北逃窜，方向正北，速度缓慢。”他把纸条卷起来，塞进大金腿上的竹筒里，又从竹筒里抽出另一张纸条，展开看了看，是李靖的回令——“追击。各路骑兵己展开搜索。扰乱其军心，拖延其速度。”

张虎看完纸条，把纸条撕碎，塞进怀里。他拍了拍大金的脖子，指了指地面上那串火把，说了一句：“小金，干活了。”

小金张开翅膀，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尖锐，凄厉，像女鬼在哭。另一只载人鹰隼从旁边飞过来，也跟着叫了起来。两只巨鸟在空中交错盘旋，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去很远很远。

颉利可汗的马猛地停住了。它竖起耳朵，喷着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颉利勒住马缰，抬头看天，天上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叫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头顶盘旋。

“可汗，这是什么声音？”阿古达木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声音有些发紧。颉利没有说话，他也听不出这是什么声音，不是狼叫，不是鹰叫，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种动物的叫声。

小金叫够了，开始下降。从五百米降到三百米，从三百米降到一百五十米。它的翅膀声在夜空中响起，每一次扇动都带着沉闷的呼呼声，像一个巨大的风箱在拉动。月光照在它的羽毛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突厥兵看见了。

一个突厥兵抬起头，看见半空中那个巨大的黑影，嘴张着，手指着天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另一个突厥兵也看见了，他手里的马缰掉在地上，弯刀从腰间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第三个突厥兵首接从马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朝那个黑影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长生天！长生天显灵了！”

小金又叫了一声，这次叫得更大，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突厥兵的耳朵嗡嗡响。大黑也飞过来，两只巨鸟并排在半空中盘旋，巨大的影子在地面上掠过。

突厥兵全跪了。上百精骑，一个不剩，全跪在地上，朝天上那两只巨鸟磕头。有的嘴里念着经文，有的把自己的头发割下来，有的跪在地上哭，哭得像死了亲娘。

阿古达木也跪了。他不是想跪，是腿软了，站不住。颉利可汗没有跪，他骑在马上，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两只巨鸟，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唇在发抖，他在心里默念：长生天，您是要保佑您的儿子，还是要惩罚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