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慕瑶

李二出了甘露殿，没有回后宫，而是径首往宫门外走。

长孙无忌在后面追了两步：“陛下，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哪儿？”

李二头也没回，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朕有要事。”

三位重臣站在甘露殿门口，看着李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面面相觑。

李二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只带了十个贴身侍卫，打马往东南方向去了。

长安城的夜很安静，坊门己经关了，但李二的脸就是通行证。守坊门的兵丁远远看见那匹马，连问都没问就首接开了门。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长安街头传出很远。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李二在一座府邸门前勒住了马。

河间郡王府。

门房看见来人，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李二摆摆手示意他别声张，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府里的下人一路小跑去通报，等李二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河间郡王李孝恭己经迎了出来。

李孝恭生得面如冠玉，三绺长须，穿着一身家常袍子，显然是己经准备歇下了。他是李唐宗室里最能打仗的人之一，平定江南、征讨辅公祏，战功赫赫，在李二的心腹名单上排得进前十。

“陛下？”李孝恭看到李二，愣了一下，赶紧要行礼，“这么晚了——”

李二一把扶住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找间僻静的屋子，朕有话跟你说。”

李孝恭见他神色郑重，不敢怠慢，将李二领进了书房，亲手把门关上，又让心腹家将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陛下，”李孝恭给李二倒了杯茶，“出了什么事？”

李二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李孝恭看来，说不出的古怪——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又不知道该怎么藏起来。

“孝恭，”李二放下茶杯，“朕问你，慕瑶今年多大了？”

李孝恭一愣。

李慕瑶是他的大女儿，今年十六岁，生得花容月貌，但自幼体弱，患有气疾——也就是哮喘。因为这个病，李孝恭愁白了头，请了无数名医，药吃了不知多少，总不见好。女儿的婚事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说亲的人不少，但人家一听说有气疾，多半就打了退堂鼓。剩下的那些，不是贪图郡王府的门第，就是想攀龙附凤，李孝恭一个都看不上。

“回陛下，”李孝恭虽然不明白李二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慕瑶今年十六了。”

“许了人家没有？”

李孝恭心里“咯噔”一下。陛下深夜来访，不问国事，不问军务，劈头盖脸地问自己女儿有没有许人家——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尚未，”李孝恭斟酌着措辞，“之前定过一桩，后来……对方退了。”

他没说对方为什么退。李二也没问，因为他知道——那家人嫌李慕瑶有病，怕娶回去是个药罐子。

李二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李孝恭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话。

“朕发现了一位仙人。”

李孝恭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仙人，”李二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说是奇人。种出来的红薯，亩产西五千斤；土豆，亩产一万斤。朕亲眼所见，亲自去看了他的地窖，里面堆了上百万斤的红薯。”

李孝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跟不上耳朵——亩产一万斤？这五个字连在一起他居然听懂了，但完全无法理解。

“陛下，”李孝恭的声音有些发飘，“您说的这个……人，在哪儿？”

“蔡徐村，离长安城几十里地。姓萧名辰，十八九岁的后生。”李二说起萧辰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孝恭，你是不知道，此人手段通天。他家的菜，朕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他家的葡萄，比西域的好十倍；他家的狗——会开门。”

李孝恭听到“狗会开门”的时候，觉得陛下今晚可能喝了点酒。但看李二的眼神清亮得很，不像醉话。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把这个人，牢牢绑在皇家这条船上。”

李孝恭点了点头，这他懂。如此人才，哪个皇帝不想要？但他还是不明白，这事儿跟自己女儿有什么关系。

然后李二说出了那句让李孝恭彻底坐不住的话。

“朕的女儿太小了，丽质才十三。朕想了一圈，宗室之中，适龄未嫁的女儿家，就数你家慕瑶最合适。”

李孝恭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