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狗拉车

李渊把最后一只小龙虾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又端起啤酒杯把剩下的沫子一口闷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萧小友，”他眯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正用抹布擦手的年轻人，“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你这小龙虾，你这啤酒，还有那个什么蛋糕——你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萧辰把抹布丢回厨房门口，随口答道：“多试几次就会了，没什么稀奇的。”

李渊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通透。没什么稀奇？亩产万斤的土豆不稀奇？会开门的狗不稀奇？比西域甜十倍的葡萄不稀奇？

“萧小友，”李渊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你有如此本事，为何不出仕？到朝堂上做个官，造福天下百姓，岂不比在这村子里种地强？”

萧辰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笑了。

“李爷爷，”他说，“我这人懒散惯了，早上起不来，晚上睡不早，不爱看人脸色，不爱听人使唤。朝堂上那一套——跪来跪去、拜来拜去、这个大人那个大人的，我听着就头疼。”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句句都是实话。前世他在写字楼里看了太多领导的脸色，这辈子说什么也不干了。种地怎么了？种地自由。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想见的人门一关，大黄往门口一蹲，谁来都不开。

李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懒散好，”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夸还是在感慨，“懒散的人活得长。”

他的目光越过萧辰的肩头，落在院门外那片金灿灿的玉米地上。秋风吹过，玉米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一群窃窃私语的人。

老二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李渊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要是有这么个年轻人在地里种出亩产万斤的土豆，何至于打了那么多年？何至于让那么多百姓饿着肚子跟着他干？何至于……算了，不想了。

“爷爷！萧辰哥哥！”李丽质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葡萄，一边吃一边喊，“你们快来看！外面在修路！”

萧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去看看。”

三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东走。村口那段路正在施工，十几个村民光着膀子，推着板车，拿着铲子，忙得热火朝天。地上铺着一层灰扑扑的粉末，加水搅拌之后变成了泥浆一样的东西，村民们把泥浆摊平，用木板刮出一道平整的表面。

李渊走近了，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层灰色的泥浆，手指陷进去一个坑，黏糊糊的。

“这是何物？”他抬头问萧辰。

“水泥。”萧辰蹲在他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用石灰石和黏土烧出来的。加水搅拌之后会慢慢变硬，硬了之后跟石头差不多，比石头还好用——石头会裂，这玩意儿不会。”

“跟石头差不多？”李渊将信将疑。

“李老头不信？走，我带您去看己经干了的。”

萧辰站起来，领着李渊和李丽质往村里走。绕过几栋房子，来到一条新修的水泥路前。路面呈青灰色，平整得像镜子，太阳照在上面反着光。路的边缘修得笔首，宽度刚好够一辆马车通过。

李渊踩上去，用脚跺了跺。

硬的。

他又用力跺了跺，脚底板震得发麻，路面纹丝不动。

“这是……你烧出来的？”李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水泥路面，光滑，坚硬，冰凉。他敲了敲，指节敲上去发出“咚咚”的声音，跟敲石头一模一样。

“对，”萧辰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这还只是初级的。等我再改进改进，以后能修出比这硬三倍的路面，马车跑上去又快又稳，下雨天也不泥泞。”

李渊蹲在路面上，摸了又摸，敲了又敲，迟迟不肯起来。

他在心里想：太安宫那条青砖路，一下雨就长青苔，滑得要命，摔了他好几回了。要是换成这玩意儿……

“萧小友，”李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个水泥，能不能……”

“能。”萧辰没等他说完就答应了，“改天给您送几袋过去，再派个人教您怎么用。”

李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有点堵，于是点了点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李丽质可不管什么水泥不水泥的，她的注意力早被别的东西勾走了。村道上，几个小孩正坐在奇怪的小车子上，在水泥路面上滑来滑去。那些小车不大，比小板凳大一圈，下面装着西个木头轮子，前面拴着一条绳子，由一条狗拉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