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到中流击水

接下来几天，画舫成了他们的移动基地。白天在江上游览，晚上泊在岸边过夜。萧辰把行程安排得很松散，今天去赤壁，明天去三峡，后天去看江豚，不赶时间，不催进度，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赤壁是第三天去的。

画舫泊在江边，萧辰带着众人下船，沿着江岸走了半里地，来到一处临江的高崖。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江水在脚下奔流，发出沉闷的轰鸣。这里就是当年周瑜火烧曹操战船的地方——至少传说是这样。

“这就是赤壁？”程处亮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腿有点软，往后退了两步。

“对，”萧辰背着手，望着滔滔江水，“西百多年前，周瑜在这里放了一把火，把曹操的几十万大军烧得干干净净。”

程处亮想了想，说了一句：“周瑜真厉害。”

程处默在旁边补了一句：“萧公子更厉害，会飞。”

程处亮想了想，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李渊站在崖边，风吹起他的衣袍，老头眯着眼睛看着江面，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太原起兵，一路打到长安，也是千军万马，也是战火连天。现在站在这赤壁之上，忽然觉得那些打打杀杀的事，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爷爷，你在想什么？”李丽质扯了扯他的袖子。

李渊低头看了孙女一眼，笑了小声说：“爷爷在想，不当皇帝也挺好的。”

李丽质不太懂这句话，但她觉得爷爷今天看起来很开心，于是也跟着笑了。

李慕瑶站在崖边，风吹起她的裙角和发丝，她望着江面，轻声念了一句萧辰昨天剽窃的诗：“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念完之后，她看了萧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萧辰假装没看见，转身招呼众人上船：“走了走了，明天去三峡。”

第西天，萧辰决定飞着看三峡。

巨鸟升空，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李丽质骑在大黑背上，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下面的江水喊：“萧辰哥哥！你看那个水好急！”

萧辰骑在大金背上，俯瞰着脚下的长江。三峡的风光从高空看，和在船上看完全不同。巫峡的十二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铺在大地上。瞿塘峡的夔门两岸峭壁如削，江水从狭窄的缝隙中挤过去，激起白色的浪花。西陵峡的滩多水急，礁石像一排排牙齿，张着大口等着吞噬船只。

萧辰看得有些恍惚。

他在后世去过三峡。那时候三峡大坝己经建成了，水位上升了一百多米，巫山的神女峰只露出一个脑袋，那些险峻的峡谷、湍急的滩流、两岸的栈道和悬棺，大部分都沉在了水底。他站在大坝上看过“高峡出平湖”的景观，平湖是很平，但那些几千年来让无数诗人吟咏的风景，没了。

现在他骑在金雕背上，看着眼前这片还没有被改变的长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大金，”他拍了拍金雕的脖子，“飞低一点。”

大金收了收翅膀，开始下降。从几百米降到几十米，从几十米降到十几米，几乎是贴着江面在飞。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能闻到江水特有的那种腥甜味。

李丽质在后面喊：“萧辰哥哥！好近！水都要溅到丽质了！”

萧辰没理她，他正忙着看风景。江边的悬崖上有一群猴子，看见这几只巨鸟飞过，吓得吱吱乱叫，往树上爬。李渊骑着灰灰从旁边掠过，朝猴子们挥了挥手，猴子们叫得更凶了。

“爷爷，猴子跟您打招呼呢！”李丽质喊。

“那是骂我呢！”李渊回了一句，但脸上笑得很开心。

萧辰忽然想起一件事——相机。要是有一台相机就好了，把这些画面拍下来，等以后老了拿出来看，该多好。可惜大唐没有相机，他只能用眼睛看，用脑子记。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看到的这些——两岸的悬崖，江面的薄雾，群飞的江鸥，还有那些跃出水面的鱼。

说到鱼——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群灰色的影子，圆滚滚的，在波浪间起伏，时不时跃出水面，露出光滑的脊背。

“那是什么！”李丽质指着江面，声音都变了调。

萧辰眯着眼看了看，心跳忽然加快了。

江豚。

一群长江江豚，少说有几十头，在江面上追逐嬉戏。它们圆滚滚的脑袋时隐时现，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有几头跃出了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啪”的一声落回水里，溅起一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