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庐山风景

画舫从洞庭湖出发，顺江而上。江水渐渐变得清澈，两岸的山峦多了起来，一座接一座，层层叠叠，像是一道道墨绿色的屏风。萧辰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心里忽然冒出了一句诗——不是剽窃的，是他自己想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然后他想起这是苏轼的，赶紧把后面两句咽了回去。

“萧辰哥哥，那是什么山？”李丽质趴在船边，指着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庐山。”

萧辰看着那座山，心里也有些激动。庐山，后世他来过一次，人山人海，坐缆车排队排了两个小时。现在好了，不用排队，不用买票，想怎么玩怎么玩，想飞上去就飞上去，想走上去就走上去——不过走上去是不可能的，程处亮第一个不同意。

船泊在九江码头。江州也就是后世的九江，名字还没改，是一座安静的小城，依山傍水，街巷整洁，空气中飘着桂花和江水混在一起的淡淡清香。萧辰一行人在码头下了船，早有江州的官员在等候——李二提前打了招呼，但嘱咐过不要声张，所以来接的只是一个八品主簿，姓郑，西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笑容拘谨但真诚。

“几位贵客，庐山的路己经准备好了，车马在山脚下等着。”郑主簿拱手作揖，腰弯得很低。

程处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哥，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就随便玩玩。”

郑主簿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笑容不变：“应该的，应该的。”

萧辰没让郑主簿全程陪同，只让他派了个向导带路。向导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地人，从小在庐山脚下长大，对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条溪都了如指掌。他带着众人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山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三叠泉，那是含鄱口，那边是五老峰，像五个老头并排坐着，所以叫五老峰。”

程处亮抬头看了看五老峰，说了一句：“不像老头，像五个包子。”

向导愣了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

萧辰拍了拍向导的肩膀：“别理他，你继续说。”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众人在一处观景台停下来休息。从这里看下去，长江如带，鄱阳湖如镜，远处的田野村庄像一幅工笔画，精细而宁静。李渊背着手站在栏杆边，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好地方，真想在这里建个小院。”

萧辰看了他一眼，心想您老人家在太安宫还没住够？

“李老头，”萧辰靠在栏杆上，慢悠悠地说，“小院建好了，每年夏天来住几个月，避避暑，看看云，喝喝茶，钓钓鱼，挺好。”

李渊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是真的心动了。

午饭是在山上一座小寺里吃的。寺庙不大，只有三五个和尚，主持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僧，法号慧明，面容清瘦，须眉皆白，说话慢条斯理，有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慧明听说有贵客来，亲自下厨张罗，做了一桌子素菜——但萧辰要吃的不是素菜，是庐山三石。

石鸡、石鱼、石耳。

石鸡不是鸡，是蛙，一种生活在庐山溪涧里的蛙，肉质细嫩，比鸡肉还鲜。石鱼是庐山溪流中的小鱼，只有手指长，通体透明，晒干了炒着吃，又香又脆。石耳是长在悬崖石壁上的地衣，形状像木耳，但更薄更嫩，炖汤清香味美。

三石之外，还有庐山的银鱼。这种银鱼产自鄱阳湖，通体雪白，细如银针，肉质鲜嫩，入口即化。萧辰让慧明把银鱼做成两道菜——一道银鱼炒蛋，一道清蒸银鱼。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石鸡红烧，石鱼干炒辣椒，石耳炖鸡汤，银鱼炒蛋金黄蓬松，清蒸银鱼如脂。主食是米饭，配了一碟腌菜和一碗紫菜汤。

“开吃！”萧辰第一个动筷子。

李渊夹了一块石鸡，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猛地睁大。那蛙肉细嫩得不像话，用舌尖一抿就化，鲜味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股山泉水的清甜。他吃了一块又夹一块，吃了三块才停下来，喝了一口石耳汤，又鲜得眯起了眼。

“这个好，”李渊指着石鸡汤，对站在一旁的向导说，“回头让你那个主簿，把这些山货送到长安去。庐山的石鸡、石鱼、石耳、银鱼，长安城的贵人们肯定喜欢。”

向导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草纸，认真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