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铩羽而归的突厥使者

李二在甘露殿接见突厥使者那天，天气冷得邪门。殿外北风呼啸，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但突厥使者一进来，整个殿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那使者名叫阿史那德，是颉利可汗的族弟，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双细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大唐皇帝陛下，”阿史那德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首，行了个突厥礼，连腰都没弯，“我突厥汗国今年遭遇雪灾，牲畜冻死无数，族人饥寒交迫。可汗特命臣前来，向大唐借粮三十万石，以度过寒冬。”

三十万石。这个数字一出口，殿内文武百官的脸色都变了。

房玄龄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陛下，突厥去年才在渭水与大唐签下盟约，如今却来借粮。说是借，但以突厥的习性，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况且三十万石不是小数目，大唐百姓尚且吃不饱，哪有粮食借给外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尉迟恭就跳了出来。这位黑脸将军今天穿着一身明光铠，腰间挂着横刀，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一指阿史那德，嗓门大得连殿上的瓦片都在发抖：“借粮？你突厥前年在渭水边上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不来说借粮？现在冻死了牲畜，想起来借粮了？老子告诉你，粮食没有，拳头有的是！”

他说着就撸起了袖子，吓得阿史那德往后退了一步。

程咬金在旁边帮腔，声音比尉迟恭还大：“对！要粮没有，要命一条！你们突厥有本事就来抢，看老子的板斧答不答应！”

几个武将你一言我一语，殿内吵成一锅粥。房玄龄和杜如晦几个文官虽然没那么激动，但态度也很明确——不借。至于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则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像泥塑木雕一样站着，一个字都不说。

李二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世家不说话，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世家跟突厥暗中有没有往来，他不想去查，但也不打算让他们掺和进来。这是他的战争，他一个人的。

“来使。”李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阿史那德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大唐皇帝。那年轻人坐在那里，穿着玄色的龙袍，目光平静如水，但不知道为什么，阿史那德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一把刀，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粮食，朕没有。”李二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战马，朕可以换。你突厥要粮食，拿战马来换。一匹战马，换一石粮食。童叟无欺。”

阿史那德的脸色变了。一匹战马换一石粮食，这价格连市价的零头都不到。可汗要的是三十万石粮食，按这个价格，突厥要付出三十万匹战马——整个突厥也凑不出这么多马。

“大唐皇帝，这个价格——”

“嫌低？”李二打断他，“那就一匹换半石。再嫌低，朕就不换了。”

阿史那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武将——尉迟恭的手己经按在了刀柄上，程咬金的板斧虽然没带进殿，但那双蒲扇大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响。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行了个礼，灰溜溜地退出了甘露殿。

出了宫门，阿史那德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个随从凑过来问：“大人，大唐皇帝不肯借粮，咱们回去怎么跟可汗交代？”

阿史那德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宫，低声说了一句：“交代？先把命保住再说吧。那几个武将是真敢动手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二根本没打算跟他们交代什么。会朝结束后，李二没有回后宫，而是去了偏殿。偏殿里，几个人己经在等着了。

李靖，大唐第一名将，六十多岁了，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站在那里像一棵不老松。秦琼，面色蜡黄，病体缠身，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长孙无忌，精明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俗称老阴人。

“诸位爱卿，”李二关上门，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西人，“朕决定，开春之后，对东突厥用兵。”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李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秦琼咳嗽了一声，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有一点血迹，但他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