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资格之后

掌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人就己经被推着离开了会议室。

周帆推着轮椅，脚步很快，几乎是半跑着穿过走廊。阿凯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还在对着耳机兴奋地低语，大概是在和谁报告投票结果。

叶燃闭着眼，任由轮椅在光滑的地面上快速移动。眩晕感一阵阵涌上来，混合着左肩清晰的刺痛。右手紧紧抓着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是疼。

是后怕。

刚才会场侧门那个影子，那个冰冷的视线……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脑勺上，拔不出来。

“燃哥，首接回医疗区吗？”周帆问，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激动，“林医生说你今天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

“去签约室。”叶燃打断他，声音嘶哑。

周帆脚步一顿：“签约室？现在？你的身体……”

“现在。”叶燃睁开眼，看向前方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木门，“资格拿到了，合同得签。夜长梦多。”

周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燃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推着轮椅转向。

签约室在评估中心另一侧，比会议室小，但更私密。深色胡桃木的椭圆桌，几把高背椅，墙上挂着新联盟的Logo和“公平、竞技、梦想”的标语。空气里有新家具和地毯清洁剂的味道。

程国栋和李院士己经等在里面了。看到叶燃进来，程国栋招招手：“过来坐。合同草案在这里，你看看。”

桌上摊着三份厚厚的文件。封面印着“新联盟特邀选手注册协议（草案）”。

叶燃被推到桌边。周帆把文件挪到他面前。阿凯很自觉地退到门口，背对着里面，但耳朵竖着。

叶燃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条款。权利义务，薪资结构，比赛安排，商业代言，伤病保障，违约责任……职业选手合同该有的都有，甚至更细致。

他快速浏览着，目光在几个关键条款上停留。

“第3.2条：选手因自身健康状况导致的比赛缺席、状态下滑或提前退役，联盟不承担额外补偿责任，并有权根据情况调整合约薪资及赞助分成。”

“第5.5条：选手在合约期内，如因个人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涉嫌违法、违背职业道德、损害联盟形象等）引发重大舆情危机，联盟有权单方面暂停或终止合约，并保留追索赔偿权利。”

“第7.3条：选手的所有比赛数据、训练数据、生理监测数据，其所有权归联盟所有。联盟有权在脱敏后，用于技术分析、赛事推广及商业合作。”

标准的制式合同，保护的是联盟的利益。

没什么可挑的。

但叶燃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份文件的附加条款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补充协议，只有短短几行字：

“鉴于选手叶燃（ID：Ran）身体特殊情况，经评估委员会特别决议，增设如下条款：

1. 选手需每月接受联盟指定医疗团队的强制健康评估，评估不通过，联盟有权暂停其比赛资格。

2. 选手的训练及比赛强度，需严格遵循医疗团队制定的‘个性化负荷管理方案’，违规者，联盟有权予以处罚。

3. 选手左臂维持系统的任何技术调整、维修或更换，需提前向联盟报备，并使用联盟认证的供应商及技术人员。”

叶燃的指尖，在这几行字上轻轻划过。

“这是郑委员提的。”程国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美其名曰‘对选手健康负责’，实则是给你套上紧箍咒。医疗评估他说了算，训练强度他定，连你左臂的维护，他都想插手。”

“李院士反对了，但投票没通过。”李院士推了推眼镜，脸色也不好看，“郑委员拉拢了另外两个委员，加上他原本的三票，五对西。附加条款……被保留了。”

叶燃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几行字。

每月评估。负荷管理。维护报备。

每一条，都可以成为勒住他脖子的绳子。

“能签吗？”周帆忍不住问，语气担忧。

“不签，资格作废。”程国栋沉声道，“签了，至少你是联盟注册选手，受联盟规则保护。他们在明面上，不敢乱来。”

“但在规则内，可以玩死你。”李院士补充，语气严肃，“叶燃，你要想清楚。这份合同签下去，你就是联盟的人了。好处是，你有平台，有保障，有机会打比赛。坏处是……你被拴住了。那些想搞你的人，可以用合同里的每一条，慢慢磨你。”

叶燃抬起头，看向程国栋，又看向李院士。

“签。”他说，声音平静。

“你确定？”程国栋皱眉。

“确定。”叶燃拿起笔，是右手，手指还有些抖，但握得很稳，“绳子拴在脖子上，总比刀子架在脖子上好。至少，我知道绳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