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德配天地

“妙极！二位道友慈悲为怀，真乃道德巍巍、德配天地！本座铭感五内！敢问娘娘——可有良策指点迷津？”

昊天腹中翻江倒海，面上却春风拂面，对冥河、酆都极尽奉承，舌绽莲花，唾星四溅。

他素来野心如焰，筹谋深远；今见三人隐隐联手，心下当即打定主意：大树底下好乘凉，不如顺势引火烧柴，拉他们同坐一条船，共掌这场乾坤大棋！

她脑后金轮愈发明亮，六道轮回图景浮沉其间：饿鬼吞火、畜生匍匐、修罗怒战、天人醉乐……万灵伏地叩谢再造之恩。金光映衬之下，后土娘娘更似九天谪仙，纤尘不染，清净无瑕，通体透着一股不可亵渎的圣洁气息。

“妙哉，妙哉！贫道当年目睹游魂飘零、魂魄散灭之惨状，心生悲悯，不忍其永堕虚无、无所归依，遂以身化轮回，凿开幽冥，执掌阴司，统摄百鬼，号令群邪，泽被苍生。如今人间劫火炽盛，六道轮转几近崩裂，贫道忧思难安，便应大帝之请，再立人皇，重整山河，安民济世，功德无量！”

“娘娘，这……”

酆都大帝脸色骤然一紧，急欲开口。

后土娘娘却抬袖轻挥，截断话头，声如清泉击玉：“此事贫道早已筹谋妥当，还望大帝静观其变。”

酆都大帝闻言，眉宇舒展，拱手而应：“既承娘娘钧旨，酆都自当遵行。”

昊天上帝与冥河老祖闻之，心头狂喜——四股势力至此结为同舟，纵不知后土深意何在，但目的已成。当下又细议数项要务，随后玉帝乘九霄帝辇，从容返驾天庭。

酆都大帝、后土娘娘与冥河老祖彼此颔首致意，随即各自启程，折返幽都。

不多时，天穹裂开四道金芒，如星坠地，率先显化者乃李锂，开宗立派，创法家之始；继而商鞅、申不害、慎到三人破空而出，将法家三分鼎立：商鞅主“法”，立信于秦；申不害执“术”，运筹于韩；甚到掌“势”，布威于齐。三人奔走列国，授业传道，助诸邦强兵富国，天下棋局悄然翻覆。

此时人皇气运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社稷倾危之象愈显，王朝更迭似在须臾。不止仙佛纷纷下界，借辅君之名积攒功德，连诸天圣人亦暗中推演，伺机而动。

佛门二尊因老子西行化胡，逼阿弥陀佛退位让贤，隐居西方极乐净土，由释迦牟尼独登万佛之首，坐镇须弥山大雷音寺，另辟宗脉，尽揽西陲气运。

为免佛门分崩离析，阿弥陀佛只得暂敛锋芒，自领上古诸佛，反将三千截教旧徒尽数划归释迦座下。自此佛门沉寂，少有外事，专务禅修，潜心悟道。

一时间，婆娑净土瑞气升腾，三千佛陀环侍左右，普贤、文殊双圣护法，罗汉珈蓝遍布虚空，震动洪荒八极，亦引得佛门格局剧震、旧序重洗。

正因内务纷繁，佛门纵有良机在前，亦无力东顾，只守着自家道场精耕细作。

更奇的是，西方两位至圣竟对婆娑净土日渐坐大视若不见，对人间乱象更是袖手旁观，全无救苦拔厄之意，令诸天仙佛揣测难明。

截教元气未复，首徒叛投佛门，非但与佛门结下不解之怨，连昔日亲如手足的人、阐二教也反目成仇，眼下自顾尚且不暇，哪还顾得上尘世翻腾？

人教教主端坐钓鱼台，岿然不动——不管谁登人皇之位，终究绕不开他这一关，故而淡然处之，听其自然。

阐教教主元始天尊，因弟子背师入佛，又与截教剑拔弩张，索性闭关不出，对人间风云漠然置之，反倒给别有用心者腾出了空档。

苏阳圣人则常年杳无踪影，仿佛对这诸天万界纷争毫无挂碍，除非天地大劫临头、万灵将陨，否则平日里，真难寻他半点痕迹——此刻，兴许正混迹某座云雾缭绕的仙峰，或穿行于凡俗烟火蒸腾的街市之间，闲步漫游。

蜗皇宫中，琪花吐芳，瑶草凝露，万千妖族灵禽异兽悠然往来，虽妖气浩荡，却无半分诡谲阴戾，唯见澄澈宁和、温润如玉之象。

女娲娘娘垂眸俯瞰人间，素指轻捻，瞬息洞悉诸圣行止，心中已然起念。

须臾，一只五色神凰振翅破空，疾如电光，直扑北冥；未及半刻，一袭墨绿道袍的男子随凤而返，足踏云霭，步入宫门。

“鲲鹏拜见娘娘！愿娘娘圣寿无疆，福泽绵长！”

鲲鹏俯首伏地，姿态恭谨，不敢有丝毫松懈敷衍。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女娲娘娘不仅是妖族硕果仅存的擎天柱石，更是他今日唯一的庇佑凭依，再非当年那位孤悬蜗宫、受帝俊太一联手钳制、势单力薄的妖族圣人。

“起来吧。”

云床之上，一道清越空灵之声悠悠传来，似远似近，似有似无，仿若充盈天地每一寸缝隙，却难辨其源，尽显圣人道境之玄妙高远。

女娲娘娘眸光流转，万里山河尽收眼底，四大部洲纤毫毕现，万物生灭皆在心镜之中。她凝望着日渐黯淡的妖族气运，轻轻一叹，声若流风拂竹：“鲲鹏，我妖族存续攸关的一桩大事，需你鼎力襄助——你可愿担此任？”

鲲鹏怔住，心头一沉，暗自苦笑——推拒又能怎样？女娲娘娘若翻手一压，八道神光齐落，自己怕是连元神都来不及遁逃，便化作飞灰、形神俱灭了。何况当年在娲皇宫中，自己早已亲口应诺，岂能食言？只得躬身垂首，朗声道：“贫道愿效犬马之劳，恭听娘娘吩咐。”

“甚好！眼下人间龙脉摇荡，西周气运如风中残烛，将至尽头；新的人皇虽已定局，由老子圣人执掌天命，我等插不得手。但乱世之中，百家学说如春笋破土，竞相争鸣，声势浩荡！”

“稍后更有大贤孔丘降世，首开私塾授业之风，门下弟子逾三千，其中通达仁义者七十二人，巍然立为一代宗师，儒门自此而兴，气运之盛，旷古未有！”

“本座思量再三，此事大有可图：不如遣一得力门人入世，化身贤哲，立言着述，名载青史、墨留丹册，为我妖族挣一份正经功德。你可领会？”

鲲鹏闻言，肩头一松，语气也活泛起来：“娘娘宽心！贫道昔年号为‘万妖之师’，这点机缘与分寸，断不会拿捏不住，娘娘尽可放心！”

“好！唯有一点切记——莫与老子圣人正面相撞，避其锋芒，方为上策。去吧！”

话音未落，娘娘素手轻扬，一幅山水长卷倏然展开，袖袍微抖，一道流霞迸射而出，裹住鲲鹏，如虹贯日，直坠凡尘。

不多时，人间降下一子，取名庄周。才名远播诸侯之间，承袭老聃真传，却反唇相讥儒门教条，楚威王三请不出，拒赴朝堂，更屡屡讥讽道门权贵，被世人尊为“南华真人”。

他融道之玄、妖之诡、佛之空于一体，独创“梦蝶”之境，与佛门阿弥陀佛“梦中证道”遥相呼应。主张心无挂碍、身不系物，一念逍遥，化蝶翩跹。

于是有了“庄生晓梦迷蝴蝶”，谈玄说妙，虚实难分，直指天人合一之境；承老聃衣钵而不拘泥，醉眼观世，醒亦似梦。

同期，儒门再出猛将孟轲，接续孔门道统，冲锋在前，舌战群雄，辞锋锐利，思辨如刃。

读书破万卷，灵台自澄明，竟凭胸中一股浩然之气，炼成“浩然正气”——

此气至大至刚，以正直涵养而无损，则充塞天地之间；此气须与道义相合，失之则萎；非临时强取，乃日积月累、集义而生。

儒学初露峥嵘，却尚未入诸侯法眼，虽列显学之首，声势反不及墨、名、阴阳诸家鼎盛。

再说法家，分作三支：

一支以慎到为首，信奉“势”字当先——治国之要，在君主权柄如山、威势如雷；

一支以申不害为魁，专研“术”字精微——驭下之术，须隐秘莫测、藏锋于鞘；

一直以商鞅为宗，笃信“法”字为本——律令如天，刑赏分明，不容半点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