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在老槐树下沉默了良久，不说话，苏元也不催
直到指尖传来灼痛，金吒才发觉雪茄已快燃尽，烫到了手
甩了甩手，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苏元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嘴里叼着的雪茄取下来，在树干上磕了磕烟灰，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哪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金吒的肩膀，语气诚恳：
“老金，咱们兄弟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道心之事，关乎根本，最是紧要，不要藏着掖着很多心障萌芽于微末，及时化解，拨云见日，方是正道”
夜风卷着远处的虫鸣吹过，撩动着两人的衣袍
金吒看着苏元真诚的眼神，心中那道坚硬的防线，终于缓缓瓦解
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魂游地府，秦广王请对质，车迟国国王血泪控诉，以及无数冤魂索命的经历，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讲了出来
苏元面上依旧是那副凝重的神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正愁怎么开口提重回车迟国的事，这事儿若是由主动提出来，未免显得突兀
可若是金吒自己心里有了疙瘩，那就不一样了
道心不稳，心魔丛生，这难道还不值得回去看一看？
别说重回车迟国，便是在车迟国住上一年半载，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在金吒讲述完毕后，眉头紧锁：
“那丞相被大鹏从瓶子里放出来时，虽然魂魄略有震荡，但神识根基未损，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复，绝无变成痴傻之理大鹏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苏元深知这其中言语进退的微妙
金吒拉着自己絮絮叨叨，但终究不过是大梦一场
若自己一个劲鼓动重返车迟国，反而会让清醒警觉
自己要做的，是欲擒故纵
越安慰，心里越没底
最后“勉为其难”支持时，这份人情才显得更重，金吒才会更领情
车迟国，苏元是回定了，但这顺水人情，也一定要拿
金吒张了张嘴，想再说两句，争取一下
苏元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顺水推舟，语气坚定地说道：
金吒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苏元
今晚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先是那场惨烈到极致的噩梦，那些血泪纵横的控诉、那些无声索命的冤魂……
再然后，是独自守着这个秘密的压抑，不愿对任何人提起，却又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接着醒来后与苏元那番机锋暗藏的对谈，听着苏元安慰自己那些套话，本已不抱希望
用力眨了眨眼，别过头去，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苏元见到火候差不多，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金吒的肩膀：
“说的什么话”
苏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西行，不只是为了取经取经是手段，传法才是目的经取回来了，没人信，没人修，那经就是一堆废纸”
“车迟国崇道抑佛多年，根基深厚”
“咱们此番除了三妖，把道门在车迟国的根基连根拔了如今那里正是百废待兴、人心浮动的时候”
“若是趁此机会，把佛法的种子种下去，好生浇灌，未必不能长出一片林子来”
“这就是西行传法的试验田”
金吒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苏元思虑周全，既有兄弟义气，又有大局担当，心中那点感动更甚，当即道：
“那明日——”
“明日，们就动身”苏元一锤定音
树下，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不曾分开
金吒慨然道：
苏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把就将手撤了回来
“……跑什么地府？”
金吒也愣了
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越说越觉得自己想得通透：
“那国王在梦里说，京畿大旱，饿死了不少百姓；又说那五百僧人也都被打入了死牢，成了冤魂”
“这样一来，因果了结，的心结自然也就解了”
说得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苏元听完，沉默了足足三息
“不是重回车迟国么？”
金吒比更困惑：
“咱们是一路西行取经，哪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事办了就办了，结果如何，天道自有因果降下”
“若是每过一难，觉得不妥就要折返回去修补，那这经还取不取了？咱们这八十一难岂不是要变成八百一十难？”
“掉头东行，这是红线啊，也是原则，更是天道大劫运转的规矩，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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