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格林尼沃公爵府的走廊比往日安静得多。
不是那种假日的休闲与安静,是生命消逝后的死寂。
斯托维尔端着托盘绕过东翼,脚步声落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和过去三十八年没有任何分别。
每天早上这个时候,他会从厨房出发,经过东翼长廊,推开书房的门,把茶杯放在桌面。
弗兰顿每天早晨都会喝一杯热茶,但他对水温很挑剔,只有斯托维尔才能泡出他满意的热茶。
但这天早上,斯托维尔在书房门口站住了。
门上的锁换了。
两名陌生的护卫靠着两侧墙壁,佩剑挂在腰间,打量他的眼神和打量一件旧家具没有区别。
左边那个年轻些,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托盘上,又移开。
斯托维尔向他们颔首,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瞧,人老了就是容易忘事。
弗兰顿再也回不来了,自然也再也没有人回喝他亲手泡的热茶了。
斯托维尔折返回来,沿着走廊慢慢地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克兰家族历代族长的画像。
最早的那幅已经发黄,画中人穿着三百年前的旧式铠甲,脸部颜料剥落了一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越往后画面越清晰,衣着也越来越讲究,从铠甲变成长袍,再变成缀满勋章的礼服。
斯托维尔走过每一幅,最后在画着弗兰顿的那幅画前停下来。
这幅画是十二年前请东境的画师画的。
画中的公爵正值壮年,目光向前,下颌绷着,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看着熟悉的面容出现,斯托维尔伸手拂了拂画框边缘积着的薄灰。
指尖落在画框上,木头的触感冰凉。
他整整跟了弗兰顿三十八年。
最初不过是格林尼沃面粉铺老板的儿子,父亲欠了债还不上,他被送进公爵府做仆人抵债。
那年他十四岁,弗兰顿十一岁,后来两人都长大了。
弗兰顿一步步爬到北境大公的位置。
这条路充满着背叛、痛苦与冷血,比画像里看上去的要长得多,也脏得多。
斯托维尔看着他和兄弟争、和附庸领斗、和皇室周旋……
弗兰顿头发白了一半还不到五十岁,脾气越来越差,酒量越来越大,半夜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天亮。
而这三十八年来,斯托维尔也从打杂的仆人做到了管家。
公爵府里三百多号人,进出的钱款、粮食、布匹、柴薪,全从他手里过。
弗兰顿从不查他的账本,有人说管家捞了不少油水,弗兰顿听见了只回一句:“他要是想捞,三十年前就捞了。”
这话斯托维尔是后来才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弗兰顿从没当面说过。
他看着弗兰顿决定流放那个叫凯尔的侄子,看着探子一批批派出去又一批批没了消息,看着加里德带着二十个人走进北境再没回来,看着那个叫“猎犬”的雇佣杀手拿了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最后,他看着弗兰顿在出征前那个深夜坐在书桌前。
那是斯托维尔最后一次见到他。
……
上午,斯托维尔去府库清点物资。
新来的军需官已经在场,带着两个文书,正对照清单核查弗兰顿留下的存货。
军需官见了斯托维尔,颇为客气地打招呼,但客气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斯托维尔配合回答了几个数目上的问题,随后端着空托盘退到廊下。
廊道转角处,格伦正压低声音和一名参谋交谈,两人背对着他。
斯托维尔的脚步声被府库里搬箱子的动静盖住了,两人都没回头。
“……征召令是其次,殿下真正要的是法理依据。”
格伦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些响应的领主,兵和粮会统一编入殿下的直属序列。
拒绝的,正好,的帽子随时压下去,家底抄干净了比要几百个残兵强多了。”
参谋问:“那弗兰顿的旧领地和矿权呢?”
格伦顿了一下。
“殿下说了,弗兰顿对族人与族内事务的处理过于失败,死了也是治理无能的表现。至于那些家产嘛,尽数没收就好。”
他随手从架子上捻起一枚弗兰顿收藏的铜印,在掌心转了两圈,随手揣进袖袋里,语气和丢一块碎石没有区别:
“那个管家知道的可不少,等事情了结……”
参谋低声应了,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斯托维尔站在转角处,一动没动,他手里还端着那个空托盘。
他低下头,对着托盘光滑的漆面看了片刻——里面映出一张老人的脸,皱纹深刻,鬓角全白。
他现在清醒了。
赖斯的胃口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不论是军、权、财、地还是人……他统统都要。
而赖斯唯一不需要的,从始自终都只是克兰家族而已。
……
午后,斯托维尔去了一趟马厩。
弗兰顿喜欢的那匹棕色老马还关在里头,年纪大了,跑不动,没跟着出征。
斯托维尔给它添了些草料,在旁边的木桩上坐了很久。
他主动打开城门迎接赖斯的那晚,心里存着一个念头——赖斯是皇子,不是草莽,总归讲些规矩,总好过城破之后的乱兵横行。
他以为选了一条损失最小的路。
现在他坐在马厩里,看着那匹老马低头咀嚼,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只剩一件事。
这样下去,克兰家族就彻底葬送在自己的手上了,又如何对得起弗兰顿临行前的嘱托?
斯托维尔把手按在膝盖上,硬撑着站起来,骨节咔了一声。
他手里还有那封信,弗兰顿亲笔写的,开头是对皇室的效忠声明,中间是克兰家族全部家产清单,末尾是一个父亲对子嗣最后的请托。
那封信本该找个地方交出去。
——但交给赖斯吗?
他方才亲耳听见格伦怎么说的,全部没收。
领地没了,矿权没了,经营权没了,军权没了。
就留一个“克兰家族”的空头衔挂着,像那些画廊里褪色的旧画框。
斯托维尔跟了弗兰顿三十八年,弗兰顿只交代他保全家族血脉,没有交代用什么方式。
他在木桩上又坐了一会儿,陷入了沉思一动不动。
直到那匹棕色老马突然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衣袖。
斯托维尔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站起来,把手伸进衣襟,摸了摸那封信的边角。
现在,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读完《被家族抛弃后,我在北境搞黑科技》第 1085 章了吗?芳子书屋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2186 字 · 约 5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芳子书屋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