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五香卤肉

他看到了一万个断章必斩。

浓郁醇厚的香气在揭开盘子的一瞬间，如同沉香一般，从底部慢慢地溢散出来，吸入一应宾客的肺腑，让他们忍不住舒展了眉眼。

好香的气味！

敦克尔特是第一个揭开盖子的人，他看着眼前铺着一层浓厚酱汁的红肉，忍不住发出了惊呼：“这道菜莫非是红酒炖牛肉？”

众所周知，好吃的牛肉需要广阔的放牧空间和鲜嫩的草饲，一般跟草原和牧场挂钩。

像艾洛莫特城这样的山城绝非牛羊的产地，若是从外地汇入，这也意味着光这一顿子爵大人就要花下血本。

敦克尔特的发言，让在场的其他贵族们也都跟着发出了惊叹，敦克尔特自己还算好的，因为自身是商人，有着走南闯北的经历，去的地方多了，顺带也就品尝了各地不同的美食。但是像是布雷迪男爵这样土生土长的门户，一辈子都没见过牛肉也正常，听说这是传说中的料理，眼睛都簌簌冒出了光。

要不是贵族都喜欢搞那一套虚的餐桌礼仪，他现在早就抓起面前的美味大快朵颐了。

只有这家的主人在笑而不语。

这在商人出身的敦克尔特看来，这分明是一个信号。

他很快的发现，结论恐怕并非如此，这些肉都是切片而非肉块，上面的是醮汁而非汤汁，纹理清晰的肉片厚度被切到只有薄细均匀的2毫米，如果是炖肉，那么这些肉早在高温之下熟烂到不能成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漂亮。

“煎的？”他不禁啧啧称奇。

在他们这里，煎炸食物的做法并未得到普及，通常以炖煮和火烤为主，但敦克尔特知道只有被油煎过的食物，才能保留这么完好的形状，其次，外酥里嫩是这种做法的特点。瘦高的商人故意偏过头，沿着与肉排平行的角度看过去，发现肉排清晰的纹理上面散布着一层折射阳光的油脂。

他用手中的刀刃试着在肉块切了一下，发现刀口很容易就没进了肉里，里面锁住的汤汁顺着刀口涌了出来，这是肉质鲜嫩的证明。

更重要的是，香味扑鼻而来。

一应宾客再也没能忍受住这股的味道，在戴里克子爵终于说出一句“大家不妨尝尝看”的话之后，在场所有的贵族和绅士都像是饿了好几天的豺狼，眼中冒着簌簌的绿光，迅速抓起了手边的刀子和叉子，叉起一片送入了嘴里咀嚼。

下一瞬间，仙乐飘飘。

不知为何，敦克尔特突然回想起了年轻时候在外闯荡时的一段经历，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届寂寂无名的行脚商，又叫旅行商人，大多数没有家底又怀揣着能够闯出一番属于自己天地的年轻人，都是怀抱着这样远大的梦想离开家乡的。

在南方一个陌生的村庄里，他邂逅了一个美丽的女孩，那个女孩最擅长的就是一道肉的料理。

老实说，那个味道现在已年过半百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但看着少女的脸，他知道那是他一生眷恋的滋味。他曾许诺，等到他赚够了足够的钱就会回来娶她。

在此之后，多少年，他去过很多的地方，跋山涉水，遇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有心怀善意的，有狡猾多端的，有忠实守信的，也有两边三刀的人。与不同的人邂逅和相遇，成就了现在的他，当年仅仅是拥有一家属于自己商铺的梦想，变成了如今坐拥商会的大商人。

他得到了许多，付出了更多。

这个肉作为子爵府大厨的手艺，肯定要比当年一个山野村姑做的精细美味太多，但不由的，让他想起了她的温柔——那是家的味道。

多少年了，那份感动原来依旧寄存在心底吗？

敦克尔特吃着餐盘里的肉，不禁老泪纵横。

不止是他，周围的其他贵族，也有不少哽噎着喊着“妈妈”或者自己亲爱之人的料理，都说美味的食物最容易勾起游子思乡的情绪，那种眷恋，是超越味道的。

当然，这也是一道无可挑剔的美味！

戴里克放下手中的叉子，闭目品茗着，他是知情者，作为一份已经被他糟蹋掉的食材，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美味的程度，戴里克惊讶之余，不禁感叹一句该说不愧是秦路师傅吗？和之前他所品尝过的炖肉，还是直接试味时候的炒肉都有所不同，这次呈上来的是五香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