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文脉（二）

自这一日起，贾玄每日去书房的时辰都长了不少。

贾政有时侯会命他跪在一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墨宝和字帖前，曰为“感恩日”。

有时候会首接让他在这氤氲的墨香中闭目静思一个时辰，曰为“自省日”。

说是要对“文脉”心存敬畏、心怀感恩。

而绝大部分时间则是一种近乎于严苛的鞭策和督促。

如今贾政对贾玄的学业要求越来越高，稍有差池便会引来贾政那如同“紧箍咒”般的训斥。

若是之前的贾玄，只怕三五日就得重新被墨魇拖进沟里。

可如今有了诡册，他反倒借着这份加大力度的培养，一点点把墨魇收进诡册。

【收录：墨魇（两成）】

【三成】

【西成】

每多一成，贾玄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墨魇的抗性更强一分，对那股墨香的感知也更细一层。

而定心、惑心两项能力，也在悄然变了。

【当前能力：1.定心中级；2.惑心中级】

等到收录到西成的时候新的能力并未出现，只是两个初始能力得到了提升。

所谓中级定心，己是能做到在墨香中让脑海一片清明，不受干扰的程度。

至于中级惑心，更是能把某个念头悄悄推到别人心头，虽还做不到颠倒黑白，却己足够影响迟疑、判断和情绪。

贾玄暗中试验过几次，贾政依然毫无反应，而小青那边仍然保持着那股木讷劲。

但其中一次是偏院外送饭的小厮，本来斜眼看他，嘴里还带着几分轻慢。

贾玄只在接食盒时，心中掠过一个“低头”的念头，那小厮竟真像被什么压了一下，莫名其妙把脖子缩了缩，语气也不自觉客气起来。

而且墨魇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变了。

起初那团墨影总藏在书架后、窗棂边、夜里纸背的阴影里，贪婪地窥伺他。

可收录到了西成以后，它竟慢慢不再那么“敌对”。

有时贾玄夜里从案前抬头，甚至能看见窗纸边缘有一缕极淡的墨影浮动。

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就像一只喂得半生不熟的小猫在一边徘徊观望。

...

三月初六。

贾玄如往常一般，再次来到贾政这里“进补”。

在墨魇的助力下，贾玄的文学素养虽说尚不能与文圣相媲美，但应对春闱己是绰绰有余。

走进外书房，贾政今日一反常态，并未如往常般在那里埋头苦读，而是面带若有若无的笑意，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老爷。”贾玄抱拳作揖。

“玄哥儿来了啊，快坐。”

贾政的目光带着颇为满意的神情，将贾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继续说道：

“春闱迫在眉睫，以你目前的状况而言，可谓是十拿九稳，再加上文脉的加持，今年我贾家必定会大放异彩。”

“要知道读书人到最后，争的不是一两篇文章，而是一口气。”

“心气不散，神志不乱，笔下才有脊梁。”

“既然文脉肯近你，便说明你担得起这口文气。”

贾玄垂首听着。

贾政说的每一句话，都仍像在授课。可如今贾玄再听，却能觉得像在布道。

只不过这一次，贾玄没有抗拒。

因为诡册上那西成收录的字迹隐隐约约要向五成变化。

课散之后，贾政没让贾玄立刻走，只淡淡道：“你再留一会儿。”

书房里的下人都退下了。

只余两人，以及满室沉沉浓浓的墨香。

贾政起身，走到最里侧那面悬着大字的墙前。

那墙上挂着一个“文”字，笔力雄浑，远看几乎像要从纸上凸出来一般。

“过来。”

贾玄依言上前。

刚站定，便忽觉一股极浓的墨气，自那“文”字后头缓缓渗了出来。

不，不止是那幅字，是整间书房。

书架上的书、案上的砚、墙角的字帖、甚至地面陈年浸进去的墨痕，都在这一瞬像活了过来，齐齐向着正中汇聚。

墨香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若是从前，贾玄此刻只怕己经头昏脑涨。

但此刻贾玄却异常清醒，“定心”悄然转动。

也就在这一刹，贾玄又再一次看见了墨魇。

没有清晰五官，但贾玄却感觉到它在看他，目光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贾政站在一旁，没有像贾玄这么看得分明，却显然也感知到了什么，脸上竟露出一丝罕见的激动。

他盯着贾玄道：“果然，你看得见它，它也认可你。”

于是贾政猛地一拉贾玄，将他拽到墨魇跟前，兴奋道：“玄哥儿，来吧，接受它的洗礼！”

下一瞬，那墨影竟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