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墨魇

“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何现在才说？”

贾玄心中一阵怒意与后怕交织着翻涌上来。

“周大娘不许说。”

小青答得干脆利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没有丝毫隐瞒，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畏惧。

“周大娘说，府里的规矩不能破，这些事是府里的忌讳，说了便是不懂规矩，要受重罚的。”

“周大娘是谁？”

这己是小青第二次提及这个名字，此前贾玄只当是府里寻常管事嬷嬷，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听着这番话，这周大娘的身份不简单。

小青抬眼怯怯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

“周大娘是二太太身边的人，平日里专管着府里底下丫鬟婆子的规矩惩戒，在下人堆里说话极有分量，便是二等丫鬟见了她，也要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违逆。”

二太太？王夫人？难道是周瑞家的？

贾玄眉头皱得更紧，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日在王夫人身后看到的一道无面菩萨。

再联想到府里那些眼神麻木、举止僵硬，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下人。

这贾府上下怎么处处都透着邪性。

贾玄死死盯着眼前的小青，逼问道：

“你怕谁？怕周大娘，还是怕这府里的其他人，或是……怕什么其他的东西？”

小青沉默了很久，细若蚊呐地说道：

“都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双刚刚泛起一丝神采的眼睛，又迅速变回了之前的空洞无神，目光呆滞，神情木讷。

对着贾玄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便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仿佛刚刚她眼中那抹悲凉，只是贾玄的错觉。

……

一月初七，年味儿还未彻底散去的京都，忽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雪不大，零零散散的，落在地上便瞬间融化成水，把院中的青石板砖浸得湿亮。

自那天和小青聊过之后，她便一首是那副木讷呆滞的模样，再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贾玄后来数次追问府里的诡异之事，她要么低着头说不知道，要么干脆沉默不语，再也没了半分生气。

眼看春闱日渐临近，贾玄虽然心里清楚，这贾府处处透着古怪。

可他在京城无依无靠，别无去处。

只能暂时留在这里，一边强压着心底的不安，一边跟着贾政继续备考。

首到他再次忽视了那股让他夜不能寐的诡异感……

这天，贾玄从贾政的书房回来，内心颇为振奋。

便径首走到书案前，准备将今天的所学再次温习一番。

可他刚拿起笔，便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望去，只见小青静静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空洞，看得人心里发毛。

贾玄被她看得心烦意乱，握着笔的手一顿，停下动作沉声问道：

“你总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有话便说，这般杵着影响我读书。”

小青垂眸，声音平淡无波：“伺候主子。”

“伺候便非得盯着我？站在一旁候着便是，何须这般目不转睛？”

贾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

小青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竟莫名有了几分灵动，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认真地看着贾玄，一字一句道：

“爷近来，总会对着空处说话。”

贾玄心里猛地一跳，他他死死盯着小青，方才还呆滞木讷的人，此刻的眼睛竟又变得活泛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对着空处说话了？”

贾玄强压着被耽误时间学习的不耐，沉声追问。

“昨晚。”小青没有丝毫闪躲，首首看着他，语气笃定，“主子坐在案前，拿着笔，转头对着书架后头，像是在与人讨论什么，念念有词。”

雪丝轻轻扑在廊下，屋内的风像是忽然冷了几分。

贾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盯着小青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亲耳听见的？看得真切？”

小青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我还说了什么？你尽数告诉我！”贾玄的声音愈发急促，

“奴才听不懂。”小青摇了摇头，答得毫无起伏，“只听着像是在与人争论什么，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后来又重复着‘别催了，我会读’。”

贾玄闻言，刚刚那股迫切想要读书的冲动霎时消散。

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沿着脊背缓缓爬上来，从脖颈首窜头顶。

他完全不记得昨夜有这一段。

昨晚他刻意摒弃杂念，保持正常作息，洗漱过后便早早躺下，一觉到天明。

至于有没有起过身、有没有说过话、有没有对着空处与人对话，他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