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想要一整片霞光

付昱掬起一把水浇在面上，一滴滴晶莹的透明珠子从他远山般清秀的眉眼和鼻梁上滑下。

镜子里映出男人浓密的黑发与浸湿了好几块的白衬衫。

清瘦的身形混合着年轻朝气的体魄，显出几分纯洁与诱惑交织的复杂美感。

付昱低垂着头，手上撑着洗漱台，额前的发丝还在陆陆续续滴着水，将他的视线模糊。

想着房内的另一人，男生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既有无法抑制的喜悦，也有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不知道待会儿出去应该怎么说，又到底要拿出什么东西来给她看。

方才的一切不过都是他瞎编的，哪里有什么必须要今天看的东西。

有的只是不想就这样看她离开的一颗狼子野心而己。

他抬起头，隔着水珠看着镜子中的人。

镜子上被溅上的水滴正在往下滑，一条清晰的水痕将男人的脸隔成了两半。

一半清朗，带着学生独有的乖巧和清澈；

一半阴沉，藏着浓稠黑沉无法压抑的爱欲。

他伸出手，将水痕抹掉，两种气质合二为一，镜中便又只剩下那个冷淡柔和的少年。

在浴室中磨蹭了许久，见时间不早，他稍微擦了擦头发便往外走。

在出门前，他顺手将公司新研发的一个小玩意儿捞了起来。

这是公司新研发的产品，他最近都带在身边测试，现在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只好拿它顶一下了。

他走出卧室，却没在中厅处看到人，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声音。

男生站在门口许久未动。

她应该是走了吧？

也是，本就这么晚了，她离开也是应该的。

男生心中微酸，失落地靠在门边。

首到一声吱呀的声音从阳台处传来。

付昱心神一震，头猛地往阳台处偏去。

只见微弱昏沉的灯光下，藤椅轻轻摇晃了一瞬，很快便又静止了下来。

上面似乎卧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付昱嘴角笑容重新勾起，脚步轻轻迈往阳台。

之前以为己经离开的女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半躺在摇椅上，双目紧闭。

喝了许多酒的脸此时泛起了些晕红，比他曾经在月牙泉边看过的最美晚霞还要动人百倍。

女子呼吸清浅，长长的睫羽纹丝不动，似是陷入了沉眠中。

他轻轻俯下身，凑近了些，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这张熟悉无比的面容。

这张他自幼便认定是最美的脸，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在他心中依旧无人能及。

付昱想碰碰她的眼睛，却在即将落下指尖的那刻停了下来。

这双眼睛，他不敢碰。

从幼时起就不敢。

付昱第一次见到何昔时，还是个常年住医院的病秧子。

付家虽说财权雄厚，但面对付昱这种天生羸弱的身子却也没办法一键治愈，只好找各种专家精心养着。

从他记事起，呆在私人疗养院的时间便远比呆在家的时间长。

不过他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家。

虽有爷爷奶奶的嘘寒问暖，但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的冷漠父亲以及从未出现过的母亲都不禁让他心生疑惑。

久而久之，疗养院好像成了他的家，他不再奢求父亲的教导和母亲的拥抱，也不再每次住进来便渴望离开这里。

他隐隐能感觉到，他们家家境应该还不错，爷爷奶奶经常给他带各种有趣的小东西、病房中经常会有一些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来看望他、会有不同国家的厉害老师给他上课……

但物质上的丰沛掩盖不了身体上的病痛，更消除不掉心理上的孤寂。

于是，他在身体被疼痛折磨到极致时，翻开各式各样的书，试图从其中找到能麻痹疼痛的精神良药。

这种方法似乎还不错，只是每读完一本后，空虚茫然的感觉便令他更加难受。

继而陷入更无聊无趣的荒芜。

首到另一个人的出现。

她不是他的亲人、不是他的老师、也不是照料他的医生。

对他来说，好像一个贸然闯入的特殊存在。

起初她只是偶尔来送些东西，若有空便会坐下同他聊些最近看过的书，时间很短。

她挺喜欢笑的，也很喜欢看书，面对年幼的他从来不像那些老师一样高高在上地指点。

他喜欢听她说话，也愿意和她聊天。

后来她来得频繁了些，不再仅限于简单的问候，有时也会陪他散步、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