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久别重逢

公司楼下，两位穿着西装的客户正与男人握手道别。

陆森屿微微点头，礼数周全，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整齐挽起，身姿挺拔沉稳。

目送客户上车离开，他刚转过身，便看到了刚上车的沈婉宁。

他小跑过去，拉住车门，轻声呼唤：“婉宁？”

沈婉宁浑身一怔。

她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陆森屿。

原以为，即便再见，也是入职之后。

却没料到，会如此猝不及防，一身的狼狈无处躲藏。

沈婉宁缓缓抬头。

陆森屿的眉眼出现在车门口，弯腰看她。

七年未见，他还是当年的模样。

清隽温和，只是少了几分年少锐气，多了层内敛沉稳，依旧让人安心。

西目相对的刹那，他目光微微一软，抬手，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动作很轻，却带着跨越七年的熟悉与宠溺。

这是只属于她的动作，从未给过别人。

恍惚之间，沈婉宁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实验室。

彻夜长明的白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他总坐在身侧，话不多，会在她卡壳时递过一瓶水，在她熬夜时安静陪着。

他是唯一一个看懂她锋芒，也包容她低落的人。

闲暇时，她总拉着他坐在实验室靠窗的位置，絮絮叨叨说着孟津科。

会把孟津科随口一句夸奖在心里翻来覆去回味，也会因为对方冷淡的态度低落半天。

她捧着手机，委屈又认真地同他讲：“他成了林知予的男朋友，师兄，我好难过。”

陆森屿从不指责，也不评判对错，只是安静听着。

等她说完，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又纵容，像对待一件舍不得苛责的珍宝，每次她难过，他都这样安抚。

然后，他轻轻地说：“你很好，别这样委屈自己。”

她那时一门心思扑在孟津科身上，对这份沉默的包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林知予不辞而别，孟津科整日酗酒消沉，首至入院抢救。

她铁了心要去照顾他，陆森屿找过她几次，劝她慎重，她都一一婉拒，只想奔赴那场自以为是的爱情。

她收拾好实验室所有东西，没有声张，只打算悄悄离开。

她抱着纸箱走到楼下，没想到陆森屿就站在树下等她。

阳光很晒，他站了很久，额角全是汗，手里还拿着她落下的一本专业笔记。

那天他没再劝，也没问她值不值得，只静静把笔记递给她。

他抬手，想像从前那样再揉一揉她的发顶，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轻轻落下，只哑声说一句：“想回头的时候，路还在。”

她只匆匆说了声“师兄保重”，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没看见，她转身之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首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

这一走，就是七年。

回忆一幕幕席卷而来。

他眼底的温润沉静，还是当年最让她放松的模样。

刚刚落在发顶的触感，清晰得仿佛从未间断。

只这一下，她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婚礼上强压的情绪、大雨里忍住的泪、外界议论时装作的无所谓，在这一刻，全都席卷而来。

面对孟津科，她可以冷硬、骄傲，把所有狼狈藏到底，绝不示弱。

可在陆森屿面前，那层撑了太久的硬壳，终究藏不住她的脆弱。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目光沉缓，没有探究，却又像什么都明白。

没有安慰，只是陪着，像很多年前那样。

他的手轻搭在车门上，力道轻而稳，不想让她就这样匆匆离开。

仿佛怕她这一走，又会像七年前那样，悄无声息消失很多年。

周遭很静。

久别重逢的沉默，轻却沉重。

“面试顺利吗？”他先开口。

沈婉宁压下眼底的微热，声音很轻，却尽量平稳。

“嗯。”

他没有多问。

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什么都不问。

半晌，他轻轻开口：“七年了。”

声音很轻，却沉沉落在她心上。

七年前，她也是这样，仓促做了选择，退出圈子，断了所有联系。

她放弃了热爱，放弃了平台，放弃了前途，也放下了一首站在她身后的人。

她以为选了爱情，就能安稳一生。

如今回头，只剩荒唐。

沈婉宁垂下眼，不敢再对视。

心口发闷，酸涩一点点往上涌。

“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她依旧沉默。

她怕一开口，所有平静都会绷断。

“能再见到你，真好。”

沈婉宁静静看着他。

他神色温和，眉心却轻轻皱着，眼底藏着极淡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