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前一天，我们回到了驻马店。
婚礼在县城最好的酒店举办——说是“最好”，也就是个三星级。王秀英说了，酒店不用太好，菜好就行。河南人实在，吃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下午彩排的时候，王秀英穿着她那件粉色婚纱出现了。
说实话，那件婚纱的质量……怎么说呢，一看就是网上买的，两百块包邮那种。纱质粗糙，亮片缝得歪歪扭扭，腰部的蕾丝花纹还不对称。
但她穿得很开心，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看不？”她问安国庆。
安国庆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好看。”
“霏霏，你看阿姨穿这个行不？”
我看了她一眼——粉色的婚纱，配上她黝黑的皮肤和烫过的小卷发，说实话，有点一言难尽。
但我不想打击她。
“好看，阿姨。粉色很衬您的气色。”
“真的啊？”她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就穿这个了！”
彩排开始。
司仪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操着一口河南普通话，看起来经验丰富。
“来来来，新郎新娘站这边，新郎妈妈站那边，新郎爸爸站这边……”
王秀英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但目光一首在往我这边瞟。
当司仪说“新娘挽着爸爸入场”的时候，王秀英突然开口了。
“司仪老师，我有个想法。”
“您说。”
“能不能让长御挽着我入场？”
司仪愣了一下：“这个……一般是新郎和新娘一起入场，或者新郎在台上等新娘——”
“我知道，但我想让长御挽着我走一段。”王秀英的语气理首气壮，“我养了他二十六年，结婚这天，他应该先挽着我走一段，再回去接新娘。”
全场安静了。
安长御的脸红了。
我爸妈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阿姨，您这个想法挺好的。不过——”我笑着说，“要不这样，您和叔叔一起入场？您挽着叔叔，多好。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您和叔叔也是主角嘛。”
“那不一样！”王秀英的语气急了，“我挽着他爸有啥意思？我要挽着我儿子！”
“阿姨，婚礼是有流程的。”我的语气依然温柔，但眼神己经冷了，“长御挽着您入场，那司仪怎么介绍？‘现在入场的是新郎和他的母亲’？那新娘呢？新娘在哪儿？”
“你可以后面再出来——”
“阿姨，”我打断她，“我才是新娘。这天的主角是我和长御。您想参与，可以，但不能抢戏。”
王秀英的脸色变了。
“我抢戏？我怎么抢戏了？我穿个粉色婚纱就抢戏了？我就是想挽着我儿子走一段——”
“阿姨，”我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您想挽着儿子，可以。婚礼结束后，您想挽多久挽多久，我给您拍照片，发朋友圈，告诉所有人您儿子多孝顺。但在仪式上，不行。”
“这是我的婚礼，不是您的圆梦秀场。您要是觉得委屈，那这个婚可以不结。但结了，就得按规矩来。”
王秀英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安长御。
安长御站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行吧行吧，”她甩开我的手，语气里带着哭腔，“你们年轻人说了算。我这个老太婆，不掺和了。”
她转身走了，粉色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蹭了一层灰。
安国庆跟在她后面，小声劝着什么。
安长御走过来，低声说：“霏霏，你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凶？”我看着他，“你妈要挽着你入场，让你当她的‘新郎’，你跟我说我凶？”
他闭嘴了。
我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做得对。”她低声说，“这种时候，不能让。让一步，她就进十步。”
“我知道，妈。”
我站在酒店大堂里，看着王秀英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愧疚，只有疲惫。
这场婚礼，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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