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秀英女士的“豪宅”

屋子里的陈设，让我有一种穿越回九十年代的错觉。

堂屋（他们叫“客厅”叫“堂屋”）不大，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桌上铺着塑料桌布，桌布上印着一朵大牡丹花。桌子旁边放着几把木头椅子，椅背上搭着坐垫，坐垫是手工缝的，里面塞的棉花，有些地方己经塌了。

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五个大字，旁边还绣着两只鸳鸯。墙上还挂着一个大相框，里面塞满了照片——有安长御小时候的黑白照，有他爸妈年轻时的合影，有他大学毕业的穿学士服的照片，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地上铺着瓷砖，白色的，但己经泛黄了，有几块还裂了。墙角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至少是十年前的那种厚背的，上面盖着一块蕾丝布。

电视机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有几个空的花生酱瓶子，有几个装过罐头的玻璃罐，还有几个塑料的保鲜盒。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都是王秀英女士的“百宝箱”——花生酱瓶子用来装白糖，罐头瓶子用来装辣椒酱，保鲜盒用来装剩菜。

整个屋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臭，是那种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油烟味、灰尘味、和旧东西的霉味的味道。

我在广东长大，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我妈爱干净，每周大扫除，家里永远亮堂堂、香喷喷的。

这个屋子，让我有一种想开窗通风的冲动。

但我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坐吧，别站着了。”王秀英女士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吓得我赶紧坐首了。

“阿姨，叔叔呢？”

“你叔去菜市场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她在我对面坐下，又开始打量我。

这一次打量得更仔细了。

从我的头发（染过，棕色），到我的耳朵（打了三个耳洞），到我的脖子（戴着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到我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到我的裤子（浅蓝色牛仔裤），到我的鞋子（一双小白鞋）。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我的脸上。

“你多大了？”

“25，阿姨。”

“25？属啥的？”

“属龙。”

“属龙好啊，龙虎相配。长御属虎，你俩属相合。”

我心想：你刚才还在嫌弃我，这会儿又开始算属相了？

“你家里干啥的？”

“我爸在国企上班，我妈是小学老师。”

“哦，双职工。”她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家里几个孩子？”

“两个，我有个姐姐。”

“姐姐干啥的？”

“姐姐在广州做会计。”

“哦。”她又点了点头，“你们家那边，彩礼一般给多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安长御在旁边急了：“妈！你问这个干啥！”

“我问问咋了？我又不是现在就要，我提前了解一下不行？”

“妈——”

“你别说话。”她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我，“霏霏啊，你别多想，阿姨就是随便问问。你们广东那边，彩礼一般啥行情？”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阿姨，这个我不太清楚，得问我爸妈。”

“那你回头问问呗。我跟你说啊，我们河南这边，彩礼现在也不低了，一般都是十几万二十万的。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们家的钱都供长御上大学了，手里也没啥积蓄。所以这个彩礼的事，得商量着来。”

我：“……”

安长御的脸红了：“妈！你说啥呢！我跟霏霏还没到那一步呢！”

“咋没到？你们都在一起两年了，也该商量了。我告诉你啊，结了婚就得好好过日子，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妈！行了！”

我看着安长御窘迫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第一次见面就问彩礼，这位阿姨，是真的不拿我当外人。

好在，这时候安长御他爸安国庆回来了。

内裤，来证明自己“会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