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我和安长御正常上班。
出门前，我特意跟王秀英说：“妈，我们晚上七点回来。您在家看电视，别出去乱跑。指纹锁您会用的吧？手指按上去就行。”钥匙在鞋柜上，您最好拿着备用。”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去吧。”“会会用！上次你们给我录了的！”她信心满满。
我们走了。
上午十点半，我的手机响了。王秀英的电话。
“霏霏啊，妈出去买了趟菜，回来发现钥匙没带！你们那个指纹锁，我摁了半天没反应！”是不是坏了？
我愣了一下。
“妈，您不是说在家看电视吗？怎么出去了？”
“我想给你们做顿好的，出去买菜了！结果回来按指纹，门就是不开！我手上也没带钥匙——不对，你们这个锁没钥匙孔啊！”
我深吸一口气。她来之前确实说了住三天，我们也知道她今天在家。但她出门买菜没带手机（后来才知道她把手机落家里了），也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妈，您现在在门口？”
“在门口站了快半小时了！你们能不能回来给我开一下门？”
我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公司正在开项目会，我是主讲人。
“妈，我现在走不开。您等一下，我让长御回去。”
挂了电话，给安长御打。
“你妈被锁门外了，你回去开一下门。”
“我也走不开啊，我在跟客户开会——”
“那怎么办？让她在门口等一天？”
“你打个车回去呗，来回一小时——”
“安长御，你妈是你妈，不是我妈。你回去。”
“霏霏——”
“安长御。”我的语气冷了下来，“上次换指纹锁的时候，我们说好了——给她录了指纹，就怕这，结果指纹她也不会按，出门前我还特意嘱托别出去乱跑，钥匙拿好。现在忘带钥匙，也不是我的责任。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安长御发来消息：“我跟客户请假了，现在回去。你别生气。”
我没回。
中午十二点，安长御发来一张照片——王秀英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旁边放着两袋菜，脸上的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配文：“开了门了。妈说对不起，下次一定带钥匙。”
我回了一个字：“嗯。”
晚上回到家，王秀英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菜心、西红柿蛋汤。
她坐在桌子旁边，低着头，像个小学生。
“霏霏，今天的事，是妈不对。妈以后一定带钥匙。”一定学会用那个指纹锁。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妈，不是带钥匙的问题，也不是会不会用指纹锁的问题。”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您来之前说了住三天，我们欢迎。但您今天出门买菜，没有提前告诉我们。您被锁在门外，自己受罪，还耽误了长御的工作。他请假回去开门，扣了半天工资，还挨了客户一顿骂。”
安长御在旁边想说什么，我看了他一眼，他闭上了嘴。
“妈，您算算——您今天买了多少钱的菜？”
“五十多块……”
“长御半天工资多少钱？”
他小声说：“西百。”
“西百。加上您来回的车费、药钱——您这次来深圳，为了‘省钱’，己经花了多少冤枉钱了？”
王秀英的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故意的——”
“妈，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但您得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不是省钱的问题，是沟通的问题。您要是出门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就会提醒您带钥匙。您不说，我们不知道，出了事大家都麻烦。”
“下次，您来深圳住，我们不反对。但有一条——您出门必须告诉我们。行吗？”
她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妈记住了。”
“吃饭吃饭，菜凉了。”他赶紧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王秀英碗里，“妈，您做的红烧肉真好吃。”
王秀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吃饭。
那顿饭，吃得有点沉默。
但我注意到，她给我夹了好几次菜——鱼肚子上的肉、菜心最嫩的部分、红烧肉里的瘦肉。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安长御要帮忙，她说不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佝偻着背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不是坏，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爱我们。
只是这种方式，有时候太笨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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