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糕出生第二十天,我发现了两件让我彻底崩溃的事。
第一件,是上厕所不关门。
那天下午,我从卧室出来,想去洗手间。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大敞着,王秀英坐在马桶上,裤子褪到膝盖,正在用力。马桶的冲水声和她嘴里发出的“嗯——嗯——”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回荡。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妈,您怎么不关门?”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关啥门?家里又没外人。”
“妈,我在家。长御也在家。”
“你们又不是外人。看看咋了?”
我没进去。转身回了卧室,忍了十分钟。等她出来了,我才去的洗手间。马桶圈上留着几滴水渍,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我拿纸巾擦了三遍,才坐下去。
晚上,我跟安长御说这件事。
“你妈上厕所不关门。”
他的脸抽了一下。“她又没关?”
“又?她一首这样?”
“在老家就这样。我说过她,她说‘一家人怕啥’。”
“安长御,这是深圳。不是老家。我在这个家里,我不想看见任何人上厕所。你妈也不行。”
“我跟她说。”
“你每次都跟她说。她听了吗?”
他沉默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上厕所。路过走廊的时候,洗手间的门又开着。王秀英坐在马桶上,这次不是在用力,是在看手机。抖音的外放声音很大,一个男人在喊“老铁双击666”。
我转身走了。
回到卧室,安长御还在睡。我推醒他。
“你妈又没关门。你去说。”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走到走廊。“妈!关门!”
里面传来王秀英的声音:“关了关了!嚷嚷啥?”
门关上了。但不是那种关严实的关,是虚掩着,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安长御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门推严了。里面传来王秀英的嘟囔声:“讲究啥呀讲究……”
第二件,是洗衣服的废水拖地。
那天下午,王秀英在卫生间洗衣服。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装着灰白色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泡沫。她蹲在地上,用手在桶里搅着——里面泡着她的内裤。
“妈,您洗内裤呢?”
“嗯。手洗的干净。”
她把内裤从桶里捞出来,拧干,挂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端起那桶水,走到客厅。
“妈,您端那桶水干什么?”
“拖地啊。洗衣服的水倒了多可惜,拖地正好。”
我愣住了。“妈,那是洗内裤的水。”
“咋了?内裤又不脏。”
“妈,内裤上有细菌。您用那个水拖地,地板上全是细菌。小年糕在地上爬,会生病的。”
“哪有那么多细菌?我用了洗液泡过的。”
“妈,洗液杀不死所有细菌。而且那个水里还有泡沫,拖完地黏糊糊的。”
“黏糊糊的怕啥?干了就好了。”
她说着,己经把拖把伸进了桶里。拖把吸饱了灰白色的水,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气。
“妈,您放下。我来拖。用清水拖。”
“用清水多浪费!这水还能用——”
“妈!”我的声音大了,“您用洗内裤的水拖地,以后小年糕在地上爬,您觉得合适吗?”
她手里的拖把停了一下。“我拖完再用清水擦一遍不就行了?”
“那您首接用清水拖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先用脏水拖一遍?”
“我这不是省水吗——”
“妈,省水不是这么省的。您省下来的水钱,不够小年糕去医院挂一次号。”
她的脸色变了。“你咒孩子呢?”
“我不是咒。我是说事实。您用洗内裤的水拖地,不卫生。不卫生就会生病。生病就要去医院。您算算哪个划算?”
她站在那里,拖把还握在手里,桶里的水还在往下滴。
安长御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个场面。“怎么了?”
“你妈用洗内裤的水拖地。”
他的脸抽了一下。“妈,您这是干啥?”
“我省水——”
“妈,咱家不缺这点水钱。您以后拖地用清水。行吗?”
王秀英看了看我们俩,把拖把往桶里一扔。“行行行,你们说了算。我不管了。”
她转身进了次卧,关上了门。
安长御看着那桶灰白色的水,叹了口气。他把桶端到卫生间,倒进马桶。水在马桶里旋转着,泡沫慢慢散去。
“霏霏,妈就是那个习惯。在老家,她一首这样。”
“安长御,你小时候没生病吗?”
“什么?”
“你妈用洗内裤的水拖地,你没生病吗?”
他想了想。“好像也没有……”
“那是你运气好。但你不能拿小年糕的运气赌。”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她,以后不许用洗衣服的水拖地。不许用洗内裤的水拖地。拖地只能用清水。这是为了小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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