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垃圾桶的“新玩具”

2028年春，小年糕安知意半岁多，会坐了，会爬了，手眼协调能力越来越好，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王秀英来深圳也快一年了，生活的习惯慢慢在改，但在“带娃安全”这件事上，她依然停留在“我们那时候就这样”的认知水平。产后我也开始复工，在家远程办公，一边工作一边盯着小年糕和婆婆。

小年糕七个月的时候，开始对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兴趣。遥控器、纸巾盒、拖鞋、数据线——只要能抓到的，她都要研究一番，然后塞进嘴里。

王秀英觉得这是“聪明的表现”。“这孩子，什么都想摸摸，随她爸，聪明！”

我给她买了专门的婴儿玩具——咬胶、手抓球、布书、叠叠乐。颜色鲜艳，材质安全，适合啃咬。小年糕玩了一会儿就腻了，扔到一边，继续去探索“禁区”。

王秀英看在眼里，有了自己的主意。

那天下午，我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会议开到一半，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小年糕兴奋的“啊啊”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的“咕噜咕噜”声，我也没有多想，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我走出书房。

客厅里的场景让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王秀英坐在沙发上，小年糕坐在地垫上。小年糕的面前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那是王秀英平时用来接洗脚水的小桶。小年糕双手抱着桶，把桶推倒，桶在地上滚，她“啊啊”叫着追上去，再推倒，再追。

那个桶，我见过王秀英用它洗抹布、接过洗脚水、倒过漱口水。桶的内壁有一层灰白色的水垢，边缘还有一圈黑色的污渍。

“妈，那个桶是干什么用的？”

“垃圾桶啊。小年糕喜欢玩，我就给她了。”

“妈！那是垃圾桶。您怎么能给她当玩具？”

“洗过了！我用水冲了好几遍那！”王秀英的语气理首气壮。

“妈，那个桶洗过抹布、倒过脏水。塑料会吸附细菌，用水冲不干净。您怎么能给孩子玩？”

“有什么不能玩的？我们那时候，孩子什么都玩。泔水桶都玩过，不也好好的？”

“妈，那是您那时候！”我的声音大了，“现在小年糕七个月，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她玩了这个桶，再把手放嘴里吃，等于把您脚上的细菌吃进去了！”

“我脚又不脏——”

“妈，人的脚上有真菌！脚气就是真菌感染的！您要是把脚气传染给小年糕，她脸上、手上长癣，您负责？”

王秀英的脸色变了。“我……我没有脚气……”

“您有没有脚气，不是您说了算。您扣脚的时候，脚趾缝里脱皮吗？痒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走过去，把小年糕从地垫上抱起来。小年糕正玩得开心，被我打断，哇哇大哭，手指着那个红桶，身体往那边挣。

“小年糕，那个不能玩。妈妈给你拿好玩的。”我从玩具箱里拿出手抓球，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扔了，继续哭，继续指着红桶。

王秀英看着小年糕哭，心疼了。“你就让她玩一会儿嘛，哭坏了嗓子——”

“妈，她哭一会儿没事。玩那个桶生了病，有事。”我把红桶拿起来，走到卫生间，倒扣在角落里。小年糕看见桶被拿走了，哭得更凶了。

王秀英站起来，想过去抱她。我拦住她。“妈，您别抱。让她哭。哭完了就好了。”

“你这当妈的，心真狠——”

“妈，心狠比心大强。心大会害死孩子。”

小年糕哭了五分钟，累了，抽噎着，开始玩手抓球。我把球递给她，她咬了一口，不哭了。

王秀英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脸色不好看。

“妈，我不是跟您过不去，我是跟危险过不去，您觉得那是‘玩具’，我觉得那是‘细菌培养皿’，您想对小年糕好，就给她安全的东西玩，不安全的东西，不能给。”

“那你说，什么安全？你们买的那些玩具，她玩一会儿就不玩了呀。”

“妈，她不玩了，您就换一个，或者您陪她玩，不是给她一个脏桶让她自己滚。”

王秀英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次卧里打电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飘出来。

“……二姨，我跟你说个事，今天我用那个洗脚桶给小年糕玩，霏霏生气了……说桶里有细菌……我说洗过了，她说洗不干净……你说她是不是太讲究了？……二姨你也觉得不对？……那你说什么能玩？……玩具？玩具她不爱玩啊……行吧行吧……”

我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她虽然不服气，但她在问别人，她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这是进步。

第二天，那个红桶不见了，王秀英把它塞到了阳台储物柜的最深处，小年糕的玩具箱里多了几个新玩具——王秀英让安长御在网上买的，一套叠叠乐，一个敲击琴，还有一个会唱歌的毛毛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