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的亲戚是亲戚，我的亲戚是乞丐

小年糕过完三岁生日，我终于看透了王秀英身上最让我不舒服的一个毛病——双标！不是那种“她对儿子好对儿媳妇不好”的双标，那种我己经习惯了，是“她的亲戚是亲戚，我的亲戚是外人”的双标；她的亲戚来，是“自家人”；我的亲戚来，是“又来了”！她的亲戚住多久都行，我的亲戚多待一天她就给脸色看。

这个毛病，从我来深圳的第一年就有了，只是一首没有爆发，三年来，它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深不浅，平时不觉得疼，偶尔碰到一下，就疼得让人龇牙。

这根刺，在陈美兰女士——也就是我妈——第三次来深圳的时候，终于被拔了出来。

王秀英对自家亲戚的热情，我领教过无数次。

二姨来深圳看病，王秀英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把次卧的床单换了新的，去超市买了一大堆水果零食，还特意让我开车带她去了一趟海鲜市场，买了一条石斑鱼，花了一百多块。

“妈，二姨就是来做个体检，住两天就走了，您不用这么破费。”

“破费啥？自家姐妹，难得来一趟！”她蹲在水产摊前，挑鱼挑得认真：“这条，这条大，老板，帮我杀一下。”

二姨到了，王秀英拉着她的手不放：“姐，你瘦了！是不是在家不好好吃饭？”

二姨说：“没有，我吃得可多了。”

“那怎么瘦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跟你说，你要定期体检，不能省那个钱——”

两个人在沙发上聊了一下午，从家长里短聊到国家大事，从国家大事聊到广场舞，王秀英给二姨削苹果，给二姨倒茶，给二姨拿毯子盖腿！二姨说“不冷”，她说“盖着，别着凉”。

三姨来深圳旅游，王秀英也是一样的热情，带三姨去世界之窗、去欢乐海岸、去深圳湾公园，门票她出，吃饭她请，回来还打包了烧鹅让三姨带回老家。

“妈，您对三姨真好。”

“那是我妹。，我不对她好对谁好？”

安国庆的表哥来深圳办事，王秀英不怎么认识那个表哥，但一样热情，做了八个菜，喝了三瓶白酒，表哥喝多了吐在洗手间，她拿着拖把去擦，一句怨言都没有。

“妈，您不嫌脏？”

“脏啥？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三个字，是她的口头禅，她的亲戚，都是“自家人”！二姨是自家人，三姨是自家人，表哥是自家人，连表哥带来的那个她不认识的司机，也是自家人。

我以为她对所有亲戚都这样，首到我妈第一次来深圳。

我妈第一次来深圳，是小年糕满月的时候。

王秀英当时也在，我妈从广州坐高铁过来，带了一大堆东西——土鸡蛋、自酿的米酒、亲手织的小毛衣、还有一包老家晒的龙眼干，她进门的时候，王秀英正在厨房洗碗。

她仅仅从厨房探出头，语气淡淡的：

“嫂子，来了？”

“来了来了，辛苦你了，秀英姐。”

我妈笑着，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王秀英看了一眼那些东西，说：“带这么多东西干啥？深圳啥都有。”

我妈说：“自家土鸡蛋，比超市的好。”

王秀英“嗯”了一声，继续洗碗。

我妈住了三天，那三天里，王秀英没怎么跟她说话，不是吵架，是不说话！我妈在客厅，她就去厨房，我妈在厨房，她就去阳台，我妈主动找她聊天，她回答很短，像挤牙膏。

我妈走的那天，王秀英送到门口，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没有“下次再来”，没有“常来玩”，就是一句“路上慢点”，像对陌生人说的。

我妈上了车，拉着我的手，低声说：“霏霏，你婆婆好像不太欢迎我。”

“妈，她那人就这样，不会说话。”

“不是不会说话、她对她姐不是挺好的？”

我没接话，我妈也没再问。

第二次来深圳，是小年糕一岁生日。

我妈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亲手缝了一件小旗袍，红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小老虎，小年糕属虎，我妈绣了好几个晚上，眼睛都花了。

她来了，王秀英开的门，看见她，第一句话是：“哎呀，你来了？”

不是“欢迎”，不是“路上辛苦了”，是“哎呀，你来了？”语气像是在说“你怎么又来了”。

我妈笑着说：“小年糕生日嘛，我来看看。”

王秀英说：“哦，对，生日。”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我妈住了两天，第二天晚上，她在厨房帮忙洗碗，我在旁边擦桌子，王秀英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妈压低声音说：“霏霏，你婆婆是不是不喜欢我？”

“妈，您别多想。”

“我不是多想，她对她姐不是这样的，她姐来了，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来了，她就跟没看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