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糕三岁后的语言能力突飞猛进，她学会了完整的句子，学会了提问，学会了复述别人说过的话，有时候她复述的是绘本里的句子，有时候是动画片里的台词，有时候——是大人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话。
那天下午，我在厨房洗菜，小年糕搬着她的小凳子过来，踩上去，说要帮我洗，我给了她几片青菜叶，让她在水龙头下冲，她冲得很认真，一片叶子冲了五分钟，水花溅了一脸。
她突然说。
“妈妈，你好辛苦。”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好辛苦，要上班，要洗菜，要拖地，还要给我洗衣服。”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完抬头看我，“妈妈，什么是懒？”
我的手停在水龙头下，水哗哗地流。
“懒？谁跟你说这个了？”
“奶奶说的：”小年糕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奶奶说你懒！妈妈，懒是什么？是好话还是坏话？”
我的大脑“嗡”了一声。
“奶奶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你跟爸爸去上班了，奶奶跟李阿姨打电话，说‘我那个儿媳妇啊，懒得很，家里啥都不干’，妈妈，懒是不是不干活？可是你干了好多活啊。”
我看着小年糕认真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不懂“懒”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奶奶说妈妈懒，她在帮我洗菜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就顺口问我，她不知道这个问题会让我多难过。
“小年糕，懒不是好话，妈妈不懒！妈妈每天上班、洗菜、做饭、拖地、给你洗衣服、陪你玩、哄你睡觉，妈妈做了很多事，对不对？”
“对！”
小年糕用力点头，“妈妈最勤快！”
“奶奶说的不对，奶奶可能看错了。”
“哦。”
小年糕低下头，继续冲那片青菜叶。
我没有再说什么，可气的手在发抖。
安长御下班回来，我把小年糕哄睡了，把他拉到书房，关上门。
“你妈在小年糕面前说我懒。”
他的脸抽了一下：“什么？”
“昨天你妈跟李阿姨打电话，说‘我那个儿媳妇懒得很，家里啥都不干’，小年糕听见了，记住了，今天问我‘什么是懒’。”
“她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她什么意思？她说我懒！她跟别人说我懒，她当着小年糕的面说我懒！安长御，你告诉我，她什么意思？”
安长御沉默了。
“我每天上班、带孩子、做家务，我懒？我哪里懒？你妈来了以后，她抢着干活，我不让她干她就跟我吵、我不干，她就说我懒，我干，她嫌我干得不好，我到底要怎么样她才满意？”
“霏霏，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你妈在你女儿面前说你老婆坏话，我不激动？”
安长御叹了口气：“我去跟她说。”
“你别去，我自己去。”
我走到王秀英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妈，开门。”
里面窸窸窣窣了一会儿，门开了，王秀英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
“咋了？”
我走进去，关上门。
“妈，小年糕今天问我，‘什么是懒’。”
王秀英的脸色变了。
“她说您昨天跟李阿姨打电话，说‘我那个儿媳妇懒得很，家里啥都不干’。妈，您跟李阿姨打电话，我不拦您，您能不能别当着小年糕的面说？她才三岁，她记住了！她问我‘懒是不是好话’。”
王秀英低下头：“我……我没注意她在旁边……”
“妈，您不是没注意，您是觉得她听不懂，她听得懂！她不但听懂了，还记住了！她今天帮我洗菜的时候问我，‘妈妈，什么是懒’，您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我说‘懒不是好话，妈妈不懒’，您知道她什么反应吗？她说‘妈妈最勤快’。”
王秀英又泪眼婆娑。
“妈，您说我不爱做家务，我是不爱做，可我做了，我每天上班，回来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带孩子，您来了以后，抢着干，我不让您干，您跟我吵！我让您干，您说我懒，我到底要怎么做？”
“我——”
“妈，您女儿呢？她爱做家务吗？她在老家，谁给她做饭？谁给她带孩子？您说她懒吗？”
王秀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妈，我不是要跟您翻旧账，我是想告诉您——您在外面怎么说我都行！但别当着小年糕的面！她是我女儿，她听了会难过，她今天问我‘懒是不是好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困惑，她不相信奶奶说的是真的，但她又不敢不信，您让她怎么办？”
王秀英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我不是要您道歉，我是要您记住——小年糕面前，不要说我的坏话，一句都不行！您觉得我哪里不好，您跟我说，您跟别人说，我管不着，请别让她听见。”
“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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