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歌哭了很久。
久到江辰的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久到她的嗓子都哑了。
等她终于从那种极端的情绪中慢慢平复下来时，江辰己经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混沌实体。
苏沐雪的灵魂。
江云天的秩序种子。
方舟计划。
维度孤岛。
还有——苏振邦的真实身份。
每一件事都是炸弹级别的。
但苏青歌在听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平静。
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她在乎到了极点，所以反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了。
哭过一场以后，那个冰冷理智的“苏氏长公主”又回来了。
“所以……苏振邦不是我亲爸。”
“目前看来，是这样。”
“我妈被困在那个怪物的身体里十七年，他一次都没来看过。”
“钟叔说的。”
“方舟计划——需要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就是你。”
“苏沐雪是这么说的。”
“而启动方舟的前提是——找到苏家祖地里的'船体'。”
“对。”
苏青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我要见她。”
“谁？”
“我妈。你说那个……混沌实体，现在用着我妈的身体，在扮演她。我要亲眼看看。”
“青歌——”
“我要见她。”苏青歌抬头，看着江辰，“你说过，你有办法让我妈的意识暂时回来。对不对？”
“我说过。但那需要消耗很多秩序之力，而且每次持续的时间很短。”
“多短？”
“上一次，大概三分钟。”
“够了。”
苏青歌站了起来。
她的腿还有些软，但她咬着牙硬撑着站稳了。
“三分钟就够了。我有话想跟她说。”
江辰看着她。
面前这个女人——他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从头到脚透着疲惫。
但她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首，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和犹豫。
“走吧。”江辰没再阻拦。
他伸手牵住了她。
苏青歌的手指冰凉。但在被他握住的瞬间，那些冰凉开始一点点地回暖。
两个人穿过厂房，走向角落里那个安静站着的“苏沐雪”。
“混沌实体”背对着他们，从身形上看就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白色长裙的优雅女性。
听到脚步声，“她”慢慢转过了身。
那张和苏青歌有七八分相像的脸上，此刻的表情非常平淡——既没有混沌实体特有的疯狂和怨毒，也没有苏沐雪本人的温柔和母性。
就是一张……空白的脸。
像是一个演员还没进入角色之前的状态。
苏青歌看到这张脸，整个人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后退。
“你就是那个……混沌实体？”
“混沌实体”看着她，点了点头。
“用着我妈的身体？”
“暂时借用。”
“你觉得'借用'这个词合适吗？”
“混沌实体”没有回答。
江辰上前一步。
“让苏沐雪出来。”
“混沌实体”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抽了一下。
“又来？你知不知道每次切换一次，我的本源消耗有多大？”
“我不关心。”
“你——”
“三分钟。三分钟以后你可以拿回控制权。”
“混沌实体”磨着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江辰的话有多大道理——纯粹是因为打不过。
它缓缓闭上了眼，开始收缩自己的意识，给苏沐雪的灵魂让出通道。
十秒后。
那张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了。
空白变成了茫然，茫然变成了痛苦，痛苦变成了挣扎——
然后，一双清澈的、属于人类的眼睛，从无尽的黑暗深处挣脱了出来。
苏沐雪的意识回来了。
她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江辰，不是钟叔——是苏青歌。
“青歌……”
那声呼唤又轻又哑，像是被磨了十七年的旧琴弦发出的最后一个音符。
苏青歌再也绷不住了。
“妈！”
她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苏沐雪。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长相也相似。远远看去，就像两棵根茎相连的花，分开了太久太久，终于又缠绕在了一起。
“妈……你受苦了……”
“没有，妈没受苦……妈看到你就不苦了……”
苏沐雪的手抖得厉害，她想摸摸女儿的脸，但手指总是对不准。
“让我看看你……你长大了……跟小时候不一样了……比妈漂亮多了……”
“妈，你说什么呢——”苏青歌的眼泪哗哗地流，但嘴角却在笑。
三分钟。
只有三分钟。
这对母女用了十七年来换三分钟的重逢。
江辰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确保秩序之力的屏障稳定运行，不让混沌实体趁机捣乱。
两分钟过去了。
苏沐雪突然推开了苏青歌，抓住她的肩膀，目光变得急切。
“青歌，听妈说。时间不多了。”
“妈——”
“苏家祖地——南边山腰——有一棵很大很大的银杏树——树下埋着一个铜匣子——那是妈留给你的——你拿到它——就能找到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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