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苏振邦，你来干什么

他来了。

苏青歌站在银杏树下，手里还握着那封信，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山路尽头的车灯光。

两道光，从盘山公路的弯道处划过来，远远的，慢慢的，一点一点地靠近。

江辰没有意外。

从茶楼分开的时候，他就猜到苏振邦不会乖乖待在家里等消息。一个在局中蹲了二十多年的“执行者”，怎么可能把最关键的收尾阶段拱手让给别人？

“他来了。”江辰对苏青歌说了一句。

“我听到了。”

苏青歌的声音平得出奇。不是那种刻意压制情绪的平——是真的没什么情绪了。该哭的己经哭完了。该知道的也己经知道了。现在站在这棵银杏树底下的苏青歌，跟一个小时前那个扑在江辰怀里嚎啕大哭的苏青歌，判若两人。

黑色轿车停在了平台上。

车门打开。

苏振邦走了下来。

还是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步伐稳健。跟在他身后的依然只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秘书。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圈现场——两辆车、银杏树下被挖开的泥坑、站在树旁的江辰和苏青歌、远处第二辆车旁边的钟叔和“苏沐雪”。

看到“苏沐雪”的时候，苏振邦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青歌。”他在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喊了一声。

苏青歌没应。

苏振邦又喊了一声：“青歌。”

“我听见了。”苏青歌抬起头，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来接你回家。”

“哪个家？苏家？”苏青歌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家吗？”

苏振邦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妈被关在地下的？”苏青歌问。

月光照在银杏树的枯枝上，风把树枝吹得吱吱响。苏振邦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苏青歌，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又看了一眼树下被挖开的泥坑。

“从一开始。”他说。

“从一开始？”苏青歌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

“十七年。你知道我妈被那个怪物寄生了十七年。你一次都没去看过她。你——”

“我去不了。”苏振邦打断她，“你母亲被你父亲——被江云天设的结界封锁在地下。那个结界专门针对混沌能量。我体内有混沌碎片，一旦靠近，就会触发防御机制。”

“那你就这么算了？你就这么——”

“苏青歌。”

苏振邦叫了她全名。声音不大，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劲头压了过来。

苏青歌愣了一下。从小到大，苏振邦很少叫她全名。只有在极少数非常严肃的场合——比如她十五岁偷偷跑去赛车、比如她十八岁拒绝家族安排的相亲——才会这样叫。

“你觉得我不去看你妈，是因为我不在乎？”

苏振邦往前走了两步。

“你知不知道——我体内的混沌碎片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苏青歌没回答。

“我八岁。”苏振邦说，“你爷爷苏连城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时候，我八岁。他当天就在我体内种下了那颗混沌碎片。”

“八岁的小孩，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他给了我饭吃，给了我衣服穿，给了我一个姓氏。后来他让我娶你妈，我就娶了。他让我守着苏家的产业，我就守了。他让我当一个诱饵——吸引混沌实体靠近——我也认了。”

“因为我欠他一条命。”

“所以你就拿我妈的命来还？”苏青歌的声音冷了下去。

苏振邦停了两秒。

“不是。你妈被混沌实体盯上，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本身就是秩序守卫者中天赋最高的那个人。混沌实体找上她，是迟早的事。我体内的碎片……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加速？”苏青歌冷笑了一声，“加速就不是你的责任了？”

苏振邦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青歌。月光下，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脊背依然挺首，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被磨了很久的钝痛。

不是表演。

江辰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没插。

他在观察苏振邦。

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江辰都在分析。

目前为止，苏振邦说的这些，跟苏沐雪和钟叔提供的信息大致吻合。

但“大致吻合”不等于“完全可信”。

一个能在棋局里蹲二十多年的人，说谎的水平不会比说真话差到哪去。

“苏叔叔。”江辰开口了。

苏振邦的目光转向他。

“你刚才说你体内有混沌碎片，靠近地下设施会触发防御机制。那你现在站在这里——银杏树下面一百米就是方舟——你的碎片不会引发什么反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