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太學裡最重要的,最珍貴的就是書,從遠古時期一直流傳至今的甲骨文書、金文,寫在絹帛上的古文,在外面價值千金,有價無市的孤本。全都集中在藏書樓裡。
對於文學藝術修養為零的三花來說,這些東西看了也隻值得驚歎一兩聲,仍是不稀罕。
可十一偏偏要進來,裝模作樣地翻看太學歷屆名冊和重大事件記載,看得還挺入迷的。
三花不解:“你看這些東西做什麽?”
“隨意看看嘍。”她聽得出這句話是敷衍,便識相地走開,去查看其他的事物。
古代的典籍多用篆體書寫,她根本不認識多少個字。好不容易翻到一小堆認識的卷軸,清秀字跡的落款竟然寫著魏渟淵這個名字。
十一便湊過來看,“這應該魏瀾旬考的答卷,沒想到太學還留著。也就是他名聲不好,要不然還能賣個好價錢。”
魏瀾,字渟淵。
三花這才明白,那股該死的熟悉感是來自於何處,惱道:“既知他的名聲不好,為什麽還留著他的卷子。”
十一咧嘴一笑,拿著卷子仔細觀摩起來:“舊情,留著總是有用處的嘛。”
“和魏瀾沾上舊情的人,大多都沒什麽好處。”
見她語氣不善,十一便問她:“你就這麽對他沒有好感?以前和他有仇?”
三花便自然而然地答:“一代奸臣,禍國殃民,誰不知道呀?”虛知永穆帝還沒有登基之前,民間就已經有許多奸臣魏瀾的傳言,說他能止小孩夜啼絕非誇張。
“也是。”十一笑眯眯地點點頭,不著痕跡地順走了桌上的青白篆章,那是魏瀾青年時期用過的東西。
山峙渟淵。
選自晉葛洪的《抱樸子·審舉》:“逸倫之士,非禮不動,山峙淵渟,知之者希,馳逐之徒,蔽而毀之。”
第8章 熱鬧的盛京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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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事。
晨起的鍾聲響起,三花伺候著睜不開眼的太子穿衣服,不久之後便來到太學前廣場的辟雍台,台下眾多的學子,已經齊刷刷地站好,白衣飄飄,宛如仙鶴。
“參見太子殿下!”
“眾學子請起。”
腦袋不靈光的長庚太子,也僅能勉強有模有樣地說完這句話。
後面的事還是得交給在他下方的裴均去主持。
長庚太子便忙裡偷閑,在高公公和三花的服侍下,於眾目睽睽前,偷吃點心,還得時刻被提醒著,不能吃太快,否則動作有失文雅。
期間,裴均抱來一個竹筒,讓長庚太子抽選今日的辯題。這些古文,或是意簡言賅,意味深長。都是曲曲繞繞,不明所以。
長庚太子抽了一個簽,就像碰到燙手山芋一般遞還回去,裴均再恭敬地接下,再面向參加講論的學子公布考題。
如是三天,太學學子們爭論得口槍舌劍,熱火朝天,感覺得下一刻就要打起來。
長庚太子、三花、十一他們倒是聽仙樂耳暫聾,頂著日光,隻想昏昏睡去。
到了第三天的下午,長庚太子所抽取的題目是《孟子·告子上》,問學子們對於“義”的理解。
開始的時候,學子們的講述還挺正常的,引經據典。
從《中庸》的“義者,宜也。” 到《禮記》的“義者,天下之製也。”,談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到最後對於“義”的踐行,“天下至德,莫大乎忠” ,忠君忠於社稷;或講到個人操守,明確志向:“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多的是冠冕堂皇的話,但忽然辯到某一瞬間的時候,場上的聲音忽然大了。
“《尚書》有言,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前段時間,漢水決口,哀鴻遍野,難民四處流竄,至於江淮,江淮郡守竟拒他們於城外,任由其凍餓而死,上乾天和,下違民心,就是最大的不仁不義!”
馬上就有跟江淮郡守有關的親屬子弟反駁道:“江淮糧儲有限,貿然放入數萬流民,必生搶掠騷亂,屆時災民變亂民,豈非更糟?”
太學不僅招收五品官員以上的子孫,還通過選拔廣泛吸納地方俊秀,為國家朝廷培養了大量的官員。故有“天下英才出太學”。
可緊隨而來的便是貴族子弟和寒門子弟的矛盾,起初,寒門子弟在太學中的數量微不足道,難以與貴族子弟形成抗衡。
偏偏出了一個魏瀾,大規模的庇護天下寒門子弟,打壓貴族世家,久而久之,太學中寒門子弟的數量上升,竟然能夠與貴族子弟成分庭抗禮之勢。
在這為期三天的辯論中,就時常看到這兩派隱隱冒頭,一爭高下的局面。
各人代表各人的利益。
各人攻擊敵對的陣營。
“那也不是他們見死不救的借口,既對門外百姓不聞不問,怎麽稱得上是黎民百姓的父母官?又怎麽戴得起頭上那一頂烏紗帽!”
“安置難民需朝廷統一調度、錢糧支持,江淮郡守亦無權擅自開倉。其嚴守律法,何錯之有,就要被卸職?”
“好,他江淮郡守是無權擅自開倉,將此事稟報朝廷,交由朝廷定奪不行嗎?這麽長的時間,他毫無作為,任憑屍殍遍野,你還敢說他一點錯都沒有?”
“你安知郡守沒有苦衷?或許他已上書朝廷,只是政令未達。你少在這妄議朝臣,擾亂人心!”
長庚太子被這些兩邊針鋒相對的駁論,嚇得一愣一愣的。
裴侍讀裴均卻肅然起身,這不過是一場太學內部的辯論,涉及議論朝廷重臣或者議論朝廷政策,就變得十分棘手了,可這時想要叫停,兩邊火氣正重,已經聽不進他的勸阻了。
有甚者甚至跑到長庚太子面前跪下,“事急從權,特事特辦。況且律法不外乎天理人情!見死不救,律法何用?若事事皆等公文,百姓早已死絕!這究竟是法度,還是官官相護的遮羞布?懇請太子立刻下旨,開倉放糧,並嚴懲江淮郡守!”
立馬就有另外一個人跳出來說:“今天死幾個難民,難道就可以逼死一個郡守,明日是否就可因旱災逼死一個刺史?國家法度威嚴何在?安置之事,當由戶部統籌,兵部協防,徐徐圖之。容不得你意氣用事,徒亂大局!”
那跪地的學子立馬冷笑道:
“徐徐圖之?好一個徐徐圖之!這麽多年緊急搶險,圖出個什麽來了?賑濟安置,圖出個什麽來了,但凡你們的父兄輩少點坐而論道、務虛避實,我大雍朝廷又何致於辦事效率如此低下!如今難民哭於野,你們還在堂而皇之地高論‘徐徐圖之’——這圖的,究竟是百姓的生路,還是你們官帽上那顆舍不得沾塵的寶珠,只有你們自己知道!”
“你找死!”和他正面對峙的學子立馬站起來,目眥欲裂,理智崩斷,終於一拳揮出:“我世家累代忠良,豈容你這下民如此汙蔑!”
這一拳如同信號,早就按捺不住的雙方猛地踢翻案幾,筆硯杯盞橫飛。
高公公被眼前以頭搶地的畫面嚇破了膽,尖叫道:“保護太子!”
幸好長庚太子雖然不太聰明,但在膽小怕事,躲避風險這一塊還是很機靈的。
眼見一個茶杯飛過來,他立馬拉著拉著高公公和三花蹲下,還把還要去幫忙的十一招呼過來。
“殿下,你喚我何事?”十一湊過來詢問。
誰知道長庚太子只是因為怕他出去有危險,想把他也一起拉到桌子底下躲著。
“你也進來,不要去外面,外面有好多人打架,好危險的。在這裡呆著比較安全。”說著還從地上撿了一個新麥煎餅,呼呼吹掉上面的灰塵,遞給十一吃。
十一看著眼前的餅,不免失笑,可又對上長庚太子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眸,還是伸頭過去,一口咬住了他手上的那個餅。
“多謝殿下。”他含糊不清地說,還是從桌子下起身。
眼前的局面混亂,太子出行帶的隨從又不夠多,裴侍讀把他們叫過來,可他們面對那些貴族子弟,下手總有顧忌。不僅拉不住架,甚至被手肘反打成一個黑眼圈都有。
更不用說那些文弱的太學學子了,力氣全用打架身上了,真要他們拉架,反而軟綿綿的,遠勝池邊的扶風楊柳。
十一隻好自己出手。
連劍都不用抽,一拳打過去,倒下一片人。還得避開他們“英俊不凡”的容顏,以防他們醒後投訴他這個小小侍衛。
唉,這群讀書人真是吃飽了沒事乾。唇槍舌戰也就算了,還要打架。真麻煩!
不消半炷香,在十一強大的武力震懾下,兩方混戰終於平息了。
一旦有人摸著胸口,質問他的來歷,他就大言不慚地回答道:“在下東宮近侍,奉太子之命平息動亂,你們有何不服?”
果然明的身份比暗的身份好用,此話一出,那些對他怒目相視的人,隨即低下頭,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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