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把她所說的話都聽了進去,懷疑她大概率就是那個給黃道教資助了很多錢的地藏夫人。
黃道教。
雞鳴寺刺殺。
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產生了關聯,而看似關聯緊密的事情,中間又出了分歧。
東宮和刺殺勢力,都不約而同地知曉魏瀾要前往雞鳴寺,為什麽是雞鳴寺?
魏老夫人同時在黃道教和雞鳴寺出現,難道只是巧合嗎?還是她就是造就了巧合的那個人。
十一想到某種可能性,不由得額間冒汗。魏瀾,他得去看看魏瀾現在是什麽情況,知不知道潛藏的危險在哪裡?
便又折返回書房。
上輩子白大佬的母親,也不喜歡他,不僅明裡給他擺臉色看,暗裡還找人來殺他。要不是白大佬安保措施到位,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這大概也是白大佬為什麽囚禁他的重要原因)。
這兩者,實在極為相似。
表面慈母,實則陰冷。
口口聲聲說的都是愛,指指尖尖又都是恨。
大概是有些走神,他一時不察,竟然在躍過不知哪個簷角的時候,驚動了鈴鐺。
“要完”兩個字頓時擠滿了十一的腦門,他現在身上有傷,可承受不住第二次箭雨了。
即刻麻溜地逃命,脫離太傅府的范圍。
“小賊,哪裡跑?”
竟有兩道黑影,速度不慢地追趕上來。
於是,在盛京夜幕上,便展開一場轟轟烈烈的追捕大戰。
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蹤,十一硬是從城西跑到城東,從城北跑到城南,連連繞了好幾個大圈,才勉強甩掉其中一個人。
可還有一個跟屁蟲,黏人精,怎麽甩都甩不掉,還在身後不斷用言語激將他。
“你現在停下來,我給你留一個全屍!”
十一才懶得跟他說話,一個勁地飛跑。
他於是又說。
“你屬狗的呀,這麽會跑!”
戴著一張狐狸面具的十一,這才頂回一句:“你也不遑多讓啊!”
追了半個多時辰,兩個人都有一些力竭。身後人便在後面勸:
“再這樣跑下去,就要到天亮了!還能逃到哪裡去?不如趁早放棄,以免暴斃而亡。”
十一雖然跑得鮮血滲出,但口頭上絕不落下風:“你倒像是個短命鬼!”
“呸!我就不信,等你被我抓住了,還這麽牙尖嘴利!”
“那就等你抓住我再說。”
又跑了一炷香的時間,後面那個人果然受不住先停下來,十一也有些跑不動了,兩人各佔據個簷角對立。
“你別跑了!”
“那你也別追了!”
兩個人摁著膝蓋喘氣,罵架的樣子真像小學生。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輕功這麽好?我在輕功上還從來沒有輸過給任何一個人。”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是誰?你也沒告訴我你是誰啊?”
對面似乎是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少年,聲音清朗。
“那好,我告訴你,我是魏瀾手下四大暗司中的琴,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了吧?”
十一瞬間就想到了琴棋書畫四個字,“你叫琴,你彈琴很好?”
琴故作謙虛地說,“還不錯,我會用琴弦殺人,厲害吧?”
“呵,不過如此。”十一冷笑著,就要走。
琴立馬大喊:“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也沒說要告訴你啊?”十一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
後面的琴立馬不依不饒地大叫:“你耍賴!”
他臉上十分委屈,“我都告訴你我的名字了,你怎麽就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我還放了你,等下回去也不知道怎麽跟棋姐姐交代。”
十一輕哼一聲,“你什麽時候放過我了,分明是追不上我。”
“你!”琴說不過他,隻好胡亂地罵他,比如“勝之不武”,一些完全不沾邊的成語。
十一眼看天邊出現紫藍,是要亮的征兆,也不想再跟他拖延下去,便惡狠狠地威脅道:“不準再跟著我了,要不然我就殺了你。”
琴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反應過來後又上前兩步,“我不相信你有那個能力,要不我們比比?”
十一不屑道:“你這種家養的花,哪裡比得上我這種經過腥風血雨的。要不是你是魏瀾的人,我一定殺了你。”
琴聽不明白他話語裡的妒忌,只能拖一刻是一刻,等棋姐姐追上來,就立馬合力將十一拿下。
“你不是來刺殺太傅的?”
“自然不是,我只是來看他好不好的。”
說著,十一忍不住有些羨慕地看著琴,“他怎麽會看上你這樣一個辦事不靠譜的家夥?他要是遇上的是我,那受寵的,用琴這個名字的說不定就是我了。”
琴終於回過味來,聽明白了,狐狸臉是要跟他爭主人的青睞這件事,一時氣得滿臉通紅:“你個見不得光的家夥,還想得到太傅的重用!”
十一直接對他豎了個中指,“見不得光又怎麽樣?這叫做暗戀的情趣,暗中的守護,你懂個屁!”隨即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等到棋再追過來,只看到一臉錯愕的琴。
人呢?自然是跑了。
怎麽會放著他跑呢?辦事不力,肯定要得太傅的懲罰。
琴還是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他嘗試跟棋解釋剛才發生的事情,“那個小賊他好像暗戀太傅?”
棋先是一愣,然後氣得無話可說:“這種荒唐言你也敢信?”交到太傅面前,怕不是會被砍了腦袋。
琴頓時就覺得脖間一陣發涼,縮下腦袋,便不再討論這件事了。
只是那個被他僥幸逃掉的狐狸臉,真是越想越可惡!
與此同時,深夜外出的魏瀾回到了太傅府,得知了母親又一次在佛堂念經到天明。
他神態平和地洗淨了手,過去請安。
……自然也是有些事情要相商。
“母親……”
魏老夫人回應的聲音極為的輕微,“嗯。”
魏瀾便靜候了一會,等母親念完了一遍《地藏經》,他才緩緩開口道:
“雞鳴寺的主持百丈禪師,兩日前病故了。”
魏老夫人的手一抖,臉上泛起很輕微的但破碎的波瀾。
魏瀾端著左手,繼續說下去:“據說他死相極為淒慘,七竅……流血,好像是這樣吧,他死之前不停地念叨: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不知是何意?”
魏老夫人睜開渾濁的眼眸,兩人之間的那一種疏遠陌生真不像是母子,反倒是互相糾纏怨恨千年萬年的仇敵。
“瀾兒,你想問什麽?”這時,她的聲音已經不能自持,流露出謊言要被拆穿的惶恐和無助。山雨欲來風滿樓。
天乍亮,將亮未亮,未知晨昏,身處陰影中的魏瀾,顯現出一種模糊陰暗的感覺,像是從深淵爬上來的厲鬼。
他開口,森然:
“聽說釋迦摩尼教,有一種名為金銀粉的顏料,最能彰顯佛寺的金碧輝煌,美輪美奐,用在佛相上,也可以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但……很少人知道,這種顏料一旦遇上眼淚就會變成致命的毒藥,中毒者嘔吐不止,五髒六腑潰爛,醫者查不出病因,幾日內就會暴斃。所以它又叫做、菩提心……”
“你、你都知道了……”
魏老夫人的臉色愈加難看,仿佛見到了極其可怕的事物。
惡鬼,無數的惡鬼正在從地獄的深淵裡爬出來,爬到她的腳邊,拽住她的手。
魏瀾沒有回答她。
但天慢慢黑了。
這一夜過後,魏府眾人便得知老夫人莫名地突發惡疾,中風癱瘓。
從此,一蹶不振,臥床不起。
第18章 雞鳴寺懸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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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暗戀的情趣,守護的滋味。
這話其實也不完全是十一說出來誆騙琴的,更像是一種示威,或者表明心志。
最好魏瀾聽了心動,以後別叫這麽多人用箭射他,就行。
只不過依照十一對魏瀾的了解,絕無此種可能。那還不如當做挑釁呢。
十一正想著,心情愉悅地回到了東宮,打算處理一下滲血的傷口。
就看見三花已經在他房間裡等他了,臉色一片蒼白。
十一預感到有大事發生,便遲疑地問她:“怎麽了?”
她交出一張紙,但顫抖的雙唇已經先一步說出了紙上的內容:“陛下對我們在東宮的表現不滿意,閣主要我們撤出東宮,去北戎執行任務。”
十一心頭一震,快速掃過紙上的內容,抬頭便看見三花臉上滿布的絕望,像是陰沉的月亮。
一種被人隨意評判和蹂躪的痛苦,和不甘被評判,不甘被蹂躪的憤怒同時湧上十一的心頭。
他人生中有過無數次這樣的時刻。
但意識到自己無法改變之後,在出口的那一瞬間,他又將所有情緒按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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