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向天空,可是並不知道天空在哪裡。
而三花和十一逼近他兩道的影子,已經像是出鞘的刀一樣難以收回了。
養馬人大概是感覺到死亡氣息的蔓延,涕淚四流,說話更是破碎得不成樣子:“小人只是個養馬的,在北戎漂泊了大半輩子,不被北戎人待見,也不被大雍人接納,小人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啊……”
他感動了自己。
然而,三花和十一都不是能夠施舍這份憐憫的人,他們都承擔不起這份後果。更重要的是,他們自己也想活下去。
所以三花盡管猶豫,但還是伸出手。
完全蓋住了卑微到塵埃裡的養馬人,他的白晝與黑夜。
十一看了她一眼,手指中的金針率先飛出射進了養馬人的心臟。“我來吧。”他說。
他的金針速度很快,養馬人還沒有察覺到痛苦,額頭就貼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又一個人死了。
他們又殺死了一個人。
這點事實,是毋庸置疑的。
有一種說法是,但人為了某個目的殺死第一人,後面的便只是習慣了。他是這樣,不知道魏瀾是不是這樣。
十一和三花離開的時候,在陌生的北戎街頭,還想起他和三花初到盛京的時候,當時有人在街上縱馬,他們救下了一個差點被馬踩死的小孩。
也許,人是有憐憫心的。
但諷刺的是,他們可以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伸出援手。
卻要對一個可能認出他們的人痛下殺手。
好在……新年伊始,大雍與北戎的和談完成了。
第29章 塞外風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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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談的文書已經用朱砂封緘,蓋上兩國的璽印。使團明日便將啟程南歸。
年輕的、受挫的君王呼韓邪,看著腳下站著的那個來自於大雍的重臣。
他對魏瀾的印象依然沒有改變,這個人了無生趣,像是一潭死水,一棵朽木。
可現在他不得已,要去調整一下自己的認知了。
“魏瀾,承認你比我想象地厲害。不知不覺,北戎竟然已經被你滲透地這麽厲害……”
無怪乎,當時魏瀾反反覆複地追問,北戎真的是上下一心,無可匹敵嗎?
最後呼韓邪單於果然輸在了這一點身上,以右賢王為首的主戰派忽然倒戈,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呼韓邪雖然作為整一個北戎的君主,但還是不可能做出與大部分部落首領的意見相左的決定。
“單於謬讚。”魏瀾微微欠身,“不是魏某厲害,是單於寬厚仁慈,站在了民心所向的這一邊。”
他神色平靜,似乎並無嘲諷之意,可呼韓邪單於怎麽聽都覺得他話中有話。
“呵呵,寬厚仁慈?”呼韓邪單於不怒反笑,他將和談證書從高處扔下,丟到了魏瀾的腳邊,“希望你回到大雍之後,也能繼續這麽傳頌我的美名。”
他冷冽地笑著:“不過在此之前,就請魏太傅回朝去接受舉國的謾罵吧!”
魏瀾拾起地上那一卷和談證書,他深知北戎提出的和談條件,不會使大雍的皇帝,臣子,百姓滿意。
可外強中乾的大庸更加承受不起戰火。
遂握緊手上的和談書,對著呼韓邪深深一揖,“多謝單於賜教。若無他事,請恕魏某告退。”
呼韓語也單於沒有答話,就這麽死死地盯著他離去的背影。
“魏瀾,下一次見面時,我一定會殺了你!”
模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蔚藍也許聽見了,也許沒有,但他前行的腳步,卻不曾停下哪怕一瞬。
與此同時,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十一通過笛聲引誘了四司中的琴過來,遠在盛京之時,琴就以鏗鏘的琴音,對抗過十一清越的笛聲。
兩個少年許久沒見,一碰面,免不了一番唇槍舌戰,爭到面紅耳赤。
但十一的確是有正事要找他:“喂,你應該還記得吧?”
琴不明所以,不知道他這麽理直氣壯的口氣來源於哪裡,“記得什麽?”
“你在燕然山可欠了我一個人情。”
人情?欠?
琴一挑眉,打心底地不喜歡這個說法,“憑什麽說是我欠的你,我欠你什麽了?”
十一沒有跟他爭辯,而是調皮地眨眼,轉而道:“那就算魏瀾欠了我,好不好?怎麽說我也救過他的命!”
琴怎麽可能讓自家主子欠債,立馬把這份情搶過去:“少胡說八道,有什麽事你就直說。”
十一這才把話題引到需要琴幫忙這件事情上。
“現在北戎戒嚴,我們不好離開,想跟著你們的馬車回大雍。”
琴一皺眉,一尋思,便覺得此事大有蹊蹺。首先,他只是魏瀾的一個暗司,沒有那麽大的行動權限。
十一卻找上了他。
再其次,北戎為什麽會戒嚴?難道十一他們不清楚嗎?
這裡,他愈發生氣,幾乎要跳起來罵十一,“老實交代,首都商行著火的事情,跟你有沒有關系?你可知你差點壞了太傅的好事!”
十一倒是心平氣和地安撫他的肩膀,“這不是沒壞嗎?我有分寸的,不會做對他有害的事情。”
“哼!”琴不屑地轉過來臉去,倒是也沒有再繼續反駁。
至於幫忙這事兒,他真沒有十全的把握。
三花在遠處等著,以為琴不答應,又見十一臉色不好,就現身來到他身邊,詢問他的情況。“沒事吧?是不是蠱毒又發作了?”
倒把琴嚇了一跳,他面色漲紅地問:“她是誰?你們兩個……是什麽關系?”他頗有些不悅地審視:“你說的我們是指她?”
三花不跟陌生人說話,隻問十一有沒有談成,她其實也不想來找魏瀾的人,也就十一這樣心大。
十一搖搖頭,內心憂慮沒有解藥自己和三花撐不了不久,隻殷切地看向琴:
“你帶我們走,作為交換,回去的路上我們也可以充當魏瀾的護衛。”
琴不爽道:“太傅有我和書就夠了,哪裡還需要你們。”他說這話實際有些心虛,自也棋、畫葬身燕然山,他的右手受了重傷,現在練武常常感覺力不從心。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嘴硬:“而且我怎麽知道你們會不會趁機對太傅不利?”
三花忍不住皺眉道:“他都快要死了,你卻還以為他會害魏瀾?”她是在為十一抱不平,自從知曉他那不切實際的愛戀起,她就親眼見證了他做了許多傻事,可那些事,魏瀾卻一件都不知道。
少與女子來往的琴,在氣勢之下,便顯得有些理虛,委屈道:“好了好了,也沒說不幫你們。”
他趁機把十一拉過來拷打一番,“這是你家相好嗎?這麽維護你?”
十一自然賞他一個板栗敲在頭上,“當然不是,我對你家大人一片癡情,天地可鑒,矢志不渝。”
因為他說的是一片癡心,而不是一片忠心,琴便難免嫌惡地看著他,但還是出於朋友立場告誡道:
“我覺得你還是早點死了這條心吧,我家大人他不喜男風。”
十一不以為意,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琴有些鄙夷他的無知:“此事天下皆知,桓靈帝飼養孌童之時,我家大人是第一個衝到前面去進諫的,犯人主之怒,要不然怎麽會出使北戎,有了黑羊山洞那六年?”
十一沉默著思量,也就不再多說了。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琴最後還是想方設法把他們插入了回雍的隊伍中。
雖然和魏瀾所在的主轎有很長一段距離,但好歹有一個安身之地,足夠他們隱蔽行蹤,躲起來調養生息。
琴經常以各種理由過來監視他們,實際上就是為了找他們說話。
這一夜,部隊休息時。
他又扭扭捏捏地跑過來問話:“那個你當時哼的曲子叫什麽名字?”
十一自然是聽得雲裡霧裡,“什麽曲子?你在說什麽?”
三花見他們兩個人要說話,便識趣地先走一步,替兩人望風。
琴生氣得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你在燕然山哼給太傅聽的那首曲子呀。”說話間既不滿又氣惱。
一開了這個話頭,便說個不停,“都怪你,無緣無故在大人面前哼什麽曲子,聽見了,記住了,要把這首曲子製成譜,可怎麽回憶,都不是記憶中的樣子。看他憂慮,我也著急,說你從哪裡找來的攝人心魄的曲子……”竟然讓當時的大人如此親近你。
他的話有些說不下去。
只顧瞪著十一了。
十一則托著下巴,像看猴子耍把戲一樣看著他。
琴憤道:“……你這是什麽表情?”
“……沒什麽表情啊,我臉上有表情嗎?”
琴不堪受他玩弄,自覺也沒有他牙尖嘴利,便隻問他交不交曲譜。
十一有私心,撒了謊:“隨意哼的,不成曲調,這怎麽能想得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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