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挺直脊背,冷著臉轉身便走,步履看似沉穩,卻略顯慌促。
劉諶茗望著他的背影,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這幫翰林院的心眼子最多了,想當主考官還裝清高,非得讓人三請四邀,捧到手邊才肯慢悠悠說句“盛情難卻”。
翰林院還長得美的心眼子最最最多了!
溫琢走出武英殿,迎面而來的寒風刮在臉上,卻半點消不去燥熱,他維持了一個早上的淡定眼看就要掛不住了。
他踩著漢白玉台階往下走,隻覺得兩條腿微微發顫,忍不住用沁滿濕汗的掌心偷偷摸了摸臀部。
第二封信整整九十字!
他當初為何要寫那麽多!
到了東宮,果然又見黃亭立在院中,一臉真誠的笑,向他見禮:“殿下又將我們趕出來了,必是要與掌院商量機要之事。”
“嗯。”溫琢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硬著頭皮邁入端本齋,一進門,便聞見濃鬱的墨汁混著蘇合香。
“老師方才在殿上一直出神,在想什麽呢?”沈徵率先開口,手中漫不經心擺弄著狼毫,一雙深濃的眸子睨著他。
溫琢眼中精光一轉,雙眸漾著瀲灩,指尖緩緩勾向沈徵腰間的玉帶,輕輕扯了扯:“在想殿下。”
沈徵身著太子專屬的絳紅色九章紋朝袍,金簪固冠,玉帶束腰,環佩垂綬,襯得身姿挺拔,凜凜威儀。
他低頭瞥了眼溫琢的手指,低笑一聲,伸手捏住溫琢的下巴,迫使他抬頭,在他唇上輕碰一下:“快些打完,老師還要回翰林院擬定考題呢。”
“……”
溫琢敏銳地從他眼中瞧出了勢在必行,知道軟語相求無用,果斷換了策略,猛地抽出手指,轉身提起衣裾就要往門外跑。
可溫琢這人,平時極重儀態,何曾闊步大跑過,於是他腳步踉蹌了兩下,還未夠著房門,腰後便陡然一緊,被沈徵攔腰抱起,牢牢按在肩頭,一記清脆的拍打。
“唔!”
溫琢臉頰瞬間爆紅,掙扎著想從他懷裡跳下來,就聽沈徵低笑著,一字一句道:“第二封信怎麽寫的來著?‘忽念那日,殿下唇舌灼燙,縛我雙手,褪我斯文’,瞧瞧,老師寫得多期待,我自然要滿足老師的願望。”
“殿下放過為師……”溫琢聽著自己哄人的甜言蜜語,果然心虛,掙扎的動作瞬間停了,隻低低輕喚他,尾音拖得很委屈。
沈徵對溫掌院的狡猾深有體會,根本不上當,抱著他走到桌案旁:“老師一直嫌棄我字寫得難看,今日時間有限,不如我們一心二用,老師就照著第二封信,為我創一幅字帖,供我臨摹。”
溫琢抬眼望去,見桌案上筆墨紙硯都已備好,墨汁濃醇,狼毫濕潤,而那張紙條被鎮紙壓在一旁,字跡清晰。
溫琢狐疑,謹慎觀瞧,憑著直覺猜測,這絕不是什麽好主意。
果然,沈徵將他輕輕放下來,抬手解下自己腰間玉帶,反手拉起他的雙手,手腕相疊,用玉帶小心又牢固地束在一處。
“!”
溫琢雙腕本就細韌,纏著瑩白玉帶,更顯無暇,牽人心神。
“雙手縛了,該褪斯文了。” 沈徵低頭親了親他的後頸,隨後掌心抵著他的背,輕輕一壓,將他按向圓案。
硬實的桌沿堪堪抵著腰腹,臀峰難以避免地挺了起來,“老師一邊寫字,一邊受罰,要寫得漂亮工整,否則我學壞了,其他二位先生還以為老師教學不精。”
溫琢趴在圓案上,雙手縛在身前,堪堪夠著筆架上的狼毫,他對著潔白如雪的宣紙,眼珠滴溜溜轉,恨不能立刻尋個地縫鑽進去。
眨眼之間,朝袴與小褲便被沈徵褪至膝彎,澄紅官袍掀至腰際,露出那片豐腴凝圓,潤似露脂的肌膚。
沈徵愛憐地揉了兩把,粗繭蹭過細膩,揚掌“啪”一聲,就見翹巒嬌顫,穠豔至極。
溫琢徒勞地蜷起手指,筆杆抖得厲害,一字也落不得,反倒在宣紙上甩了一道歪扭的墨點。
他又羞又氣,惱出了淚珠,泣聲連連控訴——
“殿下可恨!”
“殿下欺人太甚!”
“為師發誓,再也不會被你抓住把柄!”
“沈徵你……混蛋!”
沈徵心安理得聽著,摩挲兩下稍作撫慰,複又落掌,脆響聲接連不斷。
第117章
正值晌午,日頭靜悄悄溜出薄雲,溫琢準時出現在翰林院。
他剛踏入官署,有一位翰林檢討迎面走來,與他打招呼:“掌院,這是要往膳房用膳嗎?”
“在東宮用過了。”溫琢挺拔如松,步履沉穩,儀態矜重,瞧不出半點異樣。
那檢討眼中立刻流出豔羨,能做太子三師已是榮耀,還能常被太子召去東宮同食,溫掌院的前途當真是不可限量。
溫琢剛要進掌院堂,忽又扭回身,對他叮囑道:“用過飯我要議事,讓各司的人都過來。”
“是!”檢討忙躬身應下。
消息傳到膳房,翰林院眾人哪敢慢待,扒拉完碗中殘米,胡亂擦了嘴,理平官袍褶皺,匆匆趕回正廳候著。
溫琢入廳時,見眾人到得齊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滿意,他立在正廳階前,清了清喉:“諸位該聽說了,翰林院要擬定明年會試考題。我打算在你們當中擇八人,與我同定考題范圍,待主考官定下,再行分房擬題。”
眾人原本已尋了椅子落座,見溫琢始終垂手站著,神色嚴肅,他們面面相覷,連忙也戰戰兢兢地起身,心裡都犯嘀咕,今日溫掌院怎的脾氣這般差,竟連坐下議事都不肯了?
有個眼色極快的編修,忙搬起自己屁股下的梨花硬木椅,快步走到溫琢面前,用袖子反覆擦了幾遍椅面,陪笑道:“掌院您坐,站著說話累。”
溫琢余光瞥了眼那椅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立刻扭開臉冷聲道:“我不坐,搬走。”
“……”
那編修訕訕的,隻得灰溜溜把椅子搬回去,心裡越發摸不透掌院的心思。
今日議事,溫琢令眾人毛遂自薦,整整半個時辰,正廳裡無一人敢落座,最後終於選出八個品性皆合心意的翰林官。
好不容易議完正事,那八人隨溫琢移步掌院堂東廂房,繼續細商考題范圍。
他們剛沾著椅子邊,就見溫琢從桌案上撈起一本《春秋》,緩步走到門邊,輕倚著門框曬起了太陽,姿勢很是閑散,卻偏不落座。
眾人見狀,慌忙又齊刷刷站起,垂手立著。
溫琢蹙眉掃了他們一眼:“都坐,站著作甚。”
眾人異口同聲:“掌院您坐,您先坐。”
溫琢唇線一繃:“我不累,曬曬太陽。”
眾人對視一眼:“我等也不累,正好陪掌院一同曬太陽!”
溫琢:“……”
平時沒見這幫人如此有眼色!
沒過兩日,劉諶茗便將主考官候選名單擬好,他特意亡羊補牢,將溫琢的名字添在了首位。
名單經由司禮監掌印太監劉荃,遞到了順元帝的病榻前。
順元帝連日高燒,身子愈發虛軟,太醫調了湯藥穩住病情,卻始終不見起色。
此時他躺在軟枕上,蓋著厚棉被,烘著暖爐,聽見動靜才緩緩掀開眼皮,雙目混沌了片刻,終於看清劉荃手中捧著的折子,隨即閉眼輕歎:“居然又到科舉之時了,這怕是,順元朝最後一次科舉了。”
劉荃聞言,嚇得連忙跪倒,聲音帶著真切的心疼說:“陛下心系萬民,宵旰勤政,上天垂鑒仁德,必佑陛下福壽綿長,百歲安康!”
順元帝低低笑了兩聲,笑聲牽動肺腑,惹來兩聲悶咳,咳得臉色泛白。
“朕年少時耽於尋仙問道,遍歷四海尋訪方外高人,及至暮年,反倒愈發明悟。這世間哪有能勘破造化、助人圓滿的仙者,朕早早便告誡自己,絕不因晚年恐懼,重蹈先人覆轍,輕信方士妖言,禍害百姓。”
“皇上!”劉荃隻敢喚一聲,再不敢接話。
順元帝口中的先人,正是其父康貞帝。
康貞帝晚年因長子慘死,親兄弟又對皇位虎視眈眈,導致性情越發陰晴不定,他寵信了名方士,荒廢朝政,惹得人人膽寒畏怯。
順元帝一生都活在康貞帝的嚴厲教導中,唯到這人生末路,才敢在私語間,稍稍露了些反抗的意味。
“名單,你念給我聽。” 順元帝擺了擺手,中斷了危險的話題。
劉荃不敢耽擱,忙展開奏折,字字清晰地念了起來。
一共六個名字,念得很快,順元帝聽罷,雙眼直直望著頭頂藻井,半晌沒有說話。
劉荃悄悄抬眼覷了覷帝王的神色,正不知該如何進言,便聽順元帝緩緩開口:“之前因敕書一事,朕始終避晚山不見,此番《晚山賦》一案,他又替朕扛下了太多,吃盡了苦頭。朕這段時間,過於薄待他了,這次科舉的主考官,便交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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