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玄关灯亮起来的时候,蚩遥已经踢掉鞋子往里走了。他揉着眼睛,整个人透着一种困懵懵的状态,走到客厅中间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去洗澡。”他头也没回地往浴室走。
岑子衿跟在后面,闻言眼睛一亮。“一起洗吗?”
蚩遥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困意都惊没了:“……什么?”
岑子衿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就,一起洗啊,节约用水。”
蚩遥瞪着他,“不行!”
浴室门砰地关上。
岑子衿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蚩遥洗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冒着热气,皮肤被水汽蒸得粉粉的,头发湿漉漉地搭着,有几缕贴在脸颊边上。
他穿着岑子衿那件白t恤,太大了,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岑子衿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蚩遥擦着头发走过来,被他盯得有点莫名:“干嘛?”
岑子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蚩遥走到床边,刚想坐下,就被岑子衿一把捞过去。
“诶——”
整个人被抱起来,转了个圈,然后被轻轻放在床上。
岑子衿不知道从哪摸出吹风机,插上电,开始给他吹头发。
温热的风吹过来,手指穿过发丝,力道轻轻的。
蚩遥被吹得有点懵,坐在床上乖乖的,一动不动。
吹了一会儿,岑子衿忽然凑到他脖子边上,吸了吸鼻子。
“小遥你好香。”
蚩遥偏过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岑子衿对上他的视线,笑了一下,继续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着,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风。
头发吹干后,蚩遥往被子里一缩,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岑子衿,嘟囔了一句:“睡了……”
岑子衿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自己转身往门口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你去哪?”
岑子衿回头。
蚩遥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起来困得要命,但还是在看着他。
“我去隔壁睡啊。”岑子衿说。
蚩遥眨了眨眼,没说话。
岑子衿眼珠一转,走回床边,蹲下来跟他平视。
“小遥,”他声音放得低低的,带着点委屈,“我今天被车撞了。”
蚩遥眨眨眼。
岑子衿抿了抿唇:“我害怕。”
蚩遥眨眨眼。
“一个人睡的话,”岑子衿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可能会做噩梦。”
蚩遥盯着他看,困得厉害,脑子转不动。
“……哦。”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床,“那挤一下。”
岑子衿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蚩遥已经闭上眼了:“嗯……”
话还没说完,身边被子一掀,一股凉风灌进来,紧接着一个温热的东西钻进了被窝。
岑子衿躺得板板正正,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身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几秒后,他悄悄偏头看了一眼,蚩遥呼吸已经变得绵长,睡着了。
岑子衿的手动了动,想伸过去。
又缩回来。
再动了动。
又缩回来。
他就这么折腾了好一会,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过了很久。
蚩遥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身体也放松了,微微蜷着,像只睡着的小动物。
岑子衿终于动了。
他侧过身,轻轻把手搭在蚩遥腰上。
蚩遥没反应。
他往前挪了挪,把整个人贴过去,下巴抵在蚩遥的发顶。
抱住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岑子衿低下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
睫毛乖乖地垂着,脸颊软软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凑过去,在蚩遥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怕把人吵醒。
然后他把脸埋进蚩遥的发丝里,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弯起来。
“小遥。”他用气声说,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喜欢。”
窗外夜色安静,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角。
岑子衿抱着怀里的人,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落了一小块。
蚩遥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什么东西箍着。
低头一看,岑子衿两条胳膊缠在他腰上,腿还压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他牢牢固定在怀里。
蚩遥:“……”
他试着动了动,没挣脱。
再动,还是没挣脱。
“……岑子衿。”
没反应。
“岑子衿!”
身后的呼吸声依旧平稳,装睡装得浑然天成。
蚩遥叹了口气,用手肘往后顶了顶,“醒了就松开。”
岑子衿终于动了,他把脸往蚩遥后颈里埋了埋,闷闷地嘟囔:“没醒……再睡一会……”
“压死我了。”
“不压,刚刚好。”
蚩遥噎了一下,懒得再理他,自顾自从那个八爪鱼式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失望的叹息。
……
两人收拾完出门,路过早餐摊的时候,岑子衿停了车,买了两份豆浆油条。
蚩遥接过来,靠在座椅上慢慢吃,眼睛还眯着,看起来还是困。
岑子衿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车子往市局开去。
到了警局,刚进门就看见宿明宴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见两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岑子衿身上扫了一圈。
“伤没事?”
岑子衿举了举手臂:“好了。”
宿明宴点点头,没再多问,示意两人跟他往里走。
“昨晚撞你们的那辆车,我们找到了。”
蚩遥脚步一顿。
宿明宴边走边说:“查了一晚上,调了十几个路口的监控,最后锁定那辆车进了城东一个地下车库,车库里监控坏了,但进出记录显示,那辆车从进去到现在,没出来过。”
他推开门,“那个车库的产权,属于一个叫程晋的人。”
审讯室。
单向玻璃后面,蚩遥和岑子衿站着,看着里面那个男人。
四十岁出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审讯椅上,姿态放松,甚至称得上悠闲,正低头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
衣冠禽兽。
蚩遥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但不止。
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扫一眼对面的宿明宴,又垂下去,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抓来审问的人,倒像一个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等下属汇报工作的老板。
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