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带他走!
我要他!”
◎
顺元帝一行留宿妄相寺,寺中上下顿时忙得脚不沾地。
他为表虔诚,决意断食一日、听经一日。
天子既不开荤,旁人自然无人敢动碗筷,全寺僧众连带三位皇妃、啼哭中的皇子,都得陪着挨饿。
沈徵瞧着僧人端来的苦茶,忍不住吐槽:“你看,上面人一时兴起拍脑袋,下面人就得跟着遭罪。”
温琢瞥他一眼,小声接道:“陛下如今也是‘上面人’。”
沈徵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正对着自己:“可我从不这样,是不是皇后?”
温琢被他转过脸来,眼睫轻轻一颤,凑过去与他贴了贴额头,低低应了声:“嗯。”
沈徵心满意足,二人继续立在一旁,静观幻境中的事态发展。
有皇帝坐镇,谁也顾不上看管清禾了,诵经关禁闭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可他哪里挨得住饿,在禅房里枯坐半日,便灵巧地翻了墙头,往深山里寻吃食去了。
温琢下意识追了两步,却见那身影转瞬隐入密林,不见踪影。
他站在原地,忽然真切体会到法寂当年的两难。
应星落本是游离于人间烟火之外的生灵,沈昭僖当年将他拽入红尘,让他尝过京城繁华、爱恨悲欢,虽短暂,却炽热。
可若没有那场相遇,他就会如今日这般,终生困于山寺之中,虽蒙昧无知,却也心无挂碍。
哪种人生更好?
恐怕连应星落自己都没有答案。
可这个重若千斤的选择,偏偏落在了法寂肩上,连累这位高僧修行一生,终究未能圆满。
温琢甚至生不出盼着应星落与林英娘相聚的念头。
他们姐弟二人,皆如风中浮萍,一生困于被施舍、被救济、被怜悯的境地,谁也无法真正左右自己的人生。
这是他们的错吗?
似乎也不是。
若生在现世,他们或能像秋若玲那般挣脱命运的枷锁,活得自在从容,好过此刻百倍。
可惜生不逢时。
顺元帝在寺中只住了一日。
山中寒凉,硬邦邦的禅榻睡久了怕伤龙体,次日清晨他便带着曹兮若、李柔蓁与众禁卫军往绵州城去了。
而应星落仍在密林之中,两人就此错过,此生再无交集。
懵懂无知的山中少年与负重前行的平庸帝王都不知道,他们本该有一场刻骨铭心的一见钟情。
沈昭僖余情尚在,给君慕兰留了五名禁卫军、两名侍女,护她母子周全。
君慕兰将怀中幼童托付给法寂,依依不舍地下了山,往凉坪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