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墙上跳动,映得阿芜的脸忽明忽暗。她握着木棍,盯着倒在门槛外的黑影,一动不动。
沈晏清已经走到门口,蹲下身翻看那人衣领。黑衣,袖口绣着半圈暗纹,是南陵一带江湖人常用的标记。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人还活着。
“不是官兵。”他说,“也不是山匪。”
阿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你怎么知道?”
“山匪不会穿这种布料。”他收回手,“这衣服是江南织造坊出的,专供帮派传令使。”
她低头看着那支箭,羽尾漆红,箭杆笔直。
“是冲我们来的?”
“不一定。”他站起身,“也可能是被人追杀,逃到这里。”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至少五六个,正从官道方向逼近。
沈晏清转身进殿,一脚踢翻火堆边的水囊,水流过去压住了火星。火光瞬间弱了一半。
“躲到后面去。”他对阿芜说,“别出声。”
她没动。
“你要是想报仇,现在就不能死。”他声音低了些,“等他们走了,再决定信不信我。”
她终于退到神像后,把木棍横在膝上。
沈晏清抽出匕首,贴墙而立。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庙门外停下。
外面有人低声说话。
“看见了吗?倒了一个。”
“箭是从西边射的,应该还有同伙。”
“搜一下,头儿要活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摸到了门槛上的血迹。
沈晏清屏住呼吸。
那只手缩了回去。
片刻后,脚步声绕到庙后,似乎开始分头搜索。
他轻轻挪到阿芜身边,压低声音:“等会儿我要动手,你只管往外跑,不要回头。”
她摇头,“我不走。”
“这不是讲义气的时候。”
“我说了不走。”她抬眼看他,“你要死,我也一起死。你要活,我就跟着你查到底。”
他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闷哼。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脚步声乱了起来,有人喊:“有人偷袭!”
沈晏清皱眉。不是自己人,也不是追杀他们的那一拨。
庙门猛地被撞开。
一个黑衣人滚进来,背上插着两支箭,嘴里不断冒血。他挣扎着爬了几步,手指抠进地面,最终不动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跃入大殿。
来人穿着灰袍,脸上蒙着布巾,手里提着一把短刀,刀尖滴着血。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沈晏清身上。
两人对视几息,那人忽然抬手,将一块令牌扔了过来。
沈晏清接住。
正面刻着“巡”字,背面有个小小的“七”字。
他眼神一沉。
这是朝廷密探的腰牌,编号第七,属于失踪三年的南陵巡风使。
那人没说话,转身跳出庙门,消失在雨夜里。
外面再无声响。
沈晏清走到尸体旁,翻看那几个倒地黑衣人的袖口。果然,都绣着同样的暗纹。
“他们是‘夜鸦’的人。”他说,“专替权贵做脏事。”
阿芜走出来,“谁派他们来的?”
“还不清楚。”他把腰牌收进怀里,“但能调动夜鸦,还能杀了他们灭口,背后的人不简单。”
她盯着地上那具尸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家人?就因为我娘留了块铜牌?”
“也许那块牌比你想的重要。”他看向她,“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不是普通农妇?”
“她采药为生,村里人都知道。”
“可她知道怎么藏东西。”他说,“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人送信物。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阿芜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牌,指尖摩挲着那个“沈”字。
“你说……我是沈家的人?”
“至少她希望你是。”他说,“而且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
她抬头,“你是那个人?”
“我不是。”他坦然回答,“但我正在找一个答案。关于我生意为何被人盯上,账目为何被改,以及——为什么每次我去南陵,都会有人想让我死在路上。”
她看着他,“所以你帮我,其实也是在查你的事?”
“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能不能信你。”他说,“直到你愿意跟我进这破庙,直到你看到尸体也没吓跑。”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信你?我只是没别的路可走。”
“现在有了。”他说,“你可以选择继续一个人查,也可以和我一起,用我的资源,换你的线索。”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如果你骗我?”
“我会死在你前面。”他说,“这是我对所有合作之人的规矩。”
她没再问。
雨还在下。
沈晏清走到庙外,查看四周痕迹。脚印凌乱,但有一串格外清晰,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他蹲下身,发现泥地上有半枚指印,沾着黑色粉末。
他捻了一点,闻了闻。
“火药。”
阿芜站在门口,“他们要用火药炸什么?”
“不是炸。”他站起身,“是引。”
“引什么?”
“引我们离开。”
他回身走进庙内,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南陵周边的山路、驿站、关卡都标得清楚。
“你看这里。”他指着一处山谷,“夜鸦通常不会在官道附近动手,除非上面逼得紧。但他们今晚不仅来了,还被人截杀。说明他们带的东西很重要。”
“铜牌?”她问。
“可能。”他说,“也可能另有东西。”
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倒在门槛外的伤者。
那人胸口插着箭,但姿势不对。如果是从正面射中,身体应该后仰,但他却是向前扑倒的。
说明他是想进来。
他在求救。
沈晏清走过去,扒开他的衣襟。里面贴身藏着一个小布袋,已经被血浸透。
他打开一看,是几张烧了一半的纸片,上面残留着字迹。
“……归宗……血脉……不得……泄露……”
他瞳孔一缩。
阿芜也看到了,“这是我娘写的字。”
“不止。”他指着其中一行,“这个印章,是侯府旧印。二十年前就废了。”
她声音发紧,“哪个侯府?”
他没答。
心声罗盘响了。
【她必须死】
十个字,冰冷刺骨。
他抬头看向阿芜。
她也正看着他,脸色苍白。
“你也听见了?”她问。
他点头。
“不是幻觉。”她说,“这几天我一直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因为他们不确定你有没有逃出来。”他说,“那天晚上,他们可能以为全村都死了。”
她攥紧铜牌,“所以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会一直找我,直到我死。”
“对。”
她忽然笑了下,“那你现在后悔带上我了吗?”
“不会。”他说,“你越危险,说明你知道的东西越多。而我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她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防备,也不是试探。
是一种认定了的眼神。
“好。”她说,“我跟你查下去。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当我找到凶手那天,我要亲手杀了他。”
他看着她,“可以。只要你能动手。”
她点头。
外面雨势渐小。
沈晏清收起地图,把布袋重新塞回伤者怀中。
“他还活着,也许能醒来。”
“如果醒了,他会说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可以等。”
他回到火堆旁,重新点燃柴草。火光再次亮起,照在两人脸上。
阿芜忽然说:“你之前说你不信任何人。”
“现在也不信。”
“那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死于谎言。”他说,“也见过太多人死于沉默。你母亲选择了留下证据,而不是逃命。这种人,值得赌一次。”
她低下头。
火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微微颤动。
沈晏清靠着墙坐下,闭上眼。
“休息一会儿。天亮前我们得离开。”
她没动。
“你不睡?”
“我在想。”她说,“如果我真是沈家人,那我父亲是谁?”
他睁开眼,“这个问题,不该问我。”
“那该问谁?”
“问那个不想让你活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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