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铁狮子胡同八路军总指挥部院子里。
李云龙揉着太阳穴从厢房走出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孔捷已经在院里活动筋骨了,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老李,还没醒酒呢?”
“让你小子昨晚跟几年没喝过酒似的,逮着机会就往死里喝。这下好了吧?”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这可是老总珍藏的好酒,要不是借师长的光,你以为老总能舍得拿出来喝?”
他一边说一边抽了抽鼻子,“再说了,昨晚你少喝了?我瞅你第二坛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丁伟端着碗小米粥从厨房出来,一脸无奈:“行了你俩,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马上要开会了。”
“一会儿在老总面前也这副德行?”
正说着,老总背着手从正屋出来了。
他看着院里这几个爱将,故意板起脸:“你们几个小子,老子那点好酒算是被你们嚯嚯干净了。”
“老子可告诉你们,酒不能白喝,要是哪天吃了败仗,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老总放心!”李云龙立即挺直腰板!
“吃了败仗您枪毙我!”
“枪毙你管什么用?”老总摆摆手。
“行了,赶紧吃,吃完开会。”
……
上午八点,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墙上挂着巨大的华北-东北战区地图,红蓝两色的小旗密密麻麻。
老总坐在主位,左边是参谋长和总部参谋们,右边是林天,李云龙、丁伟、孔捷等人分坐两侧。
“先说正事。”老总敲敲桌子。
“庆功酒喝了,高兴劲儿过了,该琢磨下一步怎么打了。”
“林天,你先说说,独立一师的情况你最了解。”
林天起身走到地图前,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九月中的北平,早晨已经有些凉意。
“老总,各位同志,”他转过身。
“我的看法是——马上就要入冬了,现在不适合进行大规模作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都在等他的理由。
“原因有几个。”林天开始分析。
“第一,独立一师的兵员构成,大多数是晋省、冀中、山东的,没经历过东北的严寒。
“去年在华北过冬还好,但热河、特别是再往北的辽西,冬季气温能到零下十几二十度。极端天气甚至会零下三十度!”
“部队缺乏严寒作战经验,冒然推进很容易出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二,装备问题。咱们的卡车在严寒天气下启动困难,甚至可能冻坏发动机。”
“火炮运输会成大问题——总不能靠人拉马拽吧?”
“失去重火力优势,跟依托工事防守的小鬼子打,咱们占不到便宜。”
李云龙皱眉:“那总不能干等着吧?”
“当然不是干等。”林天说。
“第三个原因才是关键——年底,龙湾基地那两艘驱逐舰就能完工。”
“到时候咱们就有四艘驱逐舰,可以控制渤海、黄海北部海域。小鬼子的海上补给线,咱们想断就断。”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个前景确实诱人。
老总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来:“接着说。”
“所以我的建议是,”林天总结。
“这个冬季,以巩固根据地和练兵为主。热河新解放区要扎根,土地改革要深入,群众工作要做实。”
“同时部队开展寒区作战训练,特别是装甲、炮兵等技术兵种。”
他回到座位:“当然,小规模袭扰不能停。一来练兵,二来不让小鬼子安生。”
“等明年开春,咱们准备充分了,再给关东军来个狠的。”
老总看向其他人:“你们的意思?”
丁伟先开口:“我同意师长的判断。热河刚打下来,确实需要时间消化。”
“虽然晋省冬天也很冷,但是我听说东北那地方,冬天撒尿都得带根棍子。”
会议室里一阵哄笑。
随后众人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老总最后拍板:“好,就这么定。赔本的买卖咱不干,要打就打个狠的。”
“这个冬季,巩固根据地,练兵备战,小规模袭扰。具体部署,各旅回去制定计划报上来。”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院子里,李云龙、丁伟、孔捷等人跟林天告别,准备返回各自防区。
林天突然叫住李云龙:“老李,你等等。”
“师长,啥事?”李云龙转身。
“前线目前没有战事,”林天说。
“你跟我回趟基地。”
李云龙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师长,是不是又弄到新装备了?我就知道……”
“什么装备?你咋怎么整天就想着占便宜!”林天哭笑不得。
“我是让你跟我一起回去,顺道给你放几天假,陪陪你媳妇。”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媳妇了?”
李云龙一愣,黝黑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一丝窘迫。
他挠挠头:“这个……秀芹在基地挺好的啊?我俩上个月还刚通过信!”
丁伟和孔捷在旁边听见,顿时来了精神。
孔捷捅捅李云龙:“老李,可以啊,师长专门给你放假陪媳妇。什么时候请我们喝满月酒?”
“去去去!仗都没打完,喝什么满月酒!”李云龙作势要踢,被孔捷笑着躲开。
丁伟也打趣:“老李,听说弟妹是基地妇救会主任?”
“你这回可得好好表现,别让人家说你李大旅长只顾打仗不顾家。”
李云龙难得地没有还嘴,只是嘿嘿笑着。
当天下午,北平西站。
林天和李云龙登上一列开往山西的军列。
魏大勇带着一个特战小队随行护卫——这是老总的强制命令,林天虽然觉得太张扬,但也没办法。
车厢是专门安排的一节包厢,相对安静。
火车启动后,李云龙趴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掠过的景色,突然叹了口气。
“想媳妇了?”林天坐在对面,笑着问。
“有点。”
李云龙难得坦率,“前年结婚,到现在聚少离多。秀芹她……不容易。”
林天点点头:“抗战时期的军人家属都不容易。等打跑了鬼子,日子就好了。”
正聊着,魏大勇从隔壁车厢过来,也坐下来加入聊天。
话题从战争聊到生活,从装备聊到训练,三个男人在摇晃的车厢里说着闲话,难得的放松。
傍晚时分,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加水。
“老李,”林天突然说。
“等以后太平了,你最想干什么?”
李云龙想了想:“我?我就想弄块地,种点庄稼,养几头猪。早上睡到自然醒,晚上喝点小酒。简单。”
“你呢,和尚?”林天看向魏大勇。
魏大勇憨厚一笑:“我跟着师长。师长干啥我干啥。”
车厢里又响起笑声。
火车重新启动,继续向西。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斜射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东北边境,关东军正在调兵遣将,加固防线。
但这个秋天,至少这一刻,火车上的军人们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
他们只是三个普通的军人,在回家的路上。
李云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忽然轻声说:
“师长,谢谢。”
林天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谢什么。都是兄弟。”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声,一声声,传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