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新的指令,老总马不停蹄从延安飞回北平。
飞机降落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西山顶上,把整个机场染成一片金黄。老总下了飞机,没有回总部,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到了榆钱巷。
林天正在院子里吃晚饭。魏大勇从附近馆子买回来的几个菜,摆在院里的石桌上,一碗米饭,一盘炒肉丝,一盘醋溜白菜,简简单单。
听到敲门声,魏大勇去开门,见是老总,愣了一下,赶紧让开身子:“老总?您怎么来了?”
老总没搭理他,大步走进院子。林天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端着饭碗,见老总这阵势,心里知道有大事。
“老总,吃了没?一块儿吃点?”林天放下碗。
“吃过了。”老总在石凳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你就吃这个?”
“挺好的,够吃了。”林天朝魏大勇使了个眼色,“和尚,去泡茶。”
魏大勇应了一声,转身进屋。林天在老总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老总没有急着说话,等魏大勇把茶端上来、退到远处之后,才小声开口:“我下午去了一趟延安。”
林天心里一动,但没有接话。
“你早上说的那个事,我跟先生汇报了。”老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将先生说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首长有三句话让我转告你。”
林天坐直了身体。
“第一,这件事列为绝密,暂时除了你我他三个人,加上怀远同志,不要再让第五个人知道。”老总竖起一根手指。
林天点头。
“第二,这件事就交给你负总责。需要什么支持,人、钱、物,尽管开口。整个国家,包括先生在内,都是你的后盾。”
林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老总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先生让我告诉你——我们不但要有更多的飞机和大炮,而且还要有这种武器。在今天的世界上,我们要不受人家欺负,就不能没有这个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林天站起来,立正,朝老总敬了个礼:“请老总转告先生,林天保证完成任务!”
老总摆摆手:“坐下坐下,别整这些虚的。”
林天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这件事交给他负总责,意味着从技术攻关到人员调配,从保密工作到资源保障,全都要他来统筹。
这不是小事,是千头万绪的大事。
“老总,先生还说了什么?”林天问。
老总靠在石凳上,看了他一眼:“首长还说,难为你了。从步枪到大炮,后面又弄来坦克、飞机、驱逐舰、潜艇的技术,也不知道你从哪弄来这么多技术。”
林天笑了笑,没有解释。
“首长还问了一件事。”老总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什么事?”
“我向他说了你跟怀远同志那个外甥女的事。”老总笑眯眯地看着他,“首长说了,英雄配美人,好事嘛。让你别光顾着搞武器,个人问题也要抓紧。革命事业需要接班人嘛。”
林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咳嗽了两声。
“老总,您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林天擦了擦嘴,脸有点发烫。
“我怎么就乱点鸳鸯谱了?你小子敢说你没这个心思?”老总笑得更欢了,“再说了,这是首长的指示,我原封不动转达给你。怎么,你对首长的指示有意见?”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林天连连摆手,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脸。
老总笑了几声,然后收了笑容,正色道:“说正经的。首长还说了,鬼子投降的准备工作要抓紧。你那个方案,尽快写出来,送给我看。”
“是,我马上就写。”林天放下茶杯,“三天之内,方案送到您桌上。”
“好。”老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话带到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林天跟着站起来:“老总,我送您。”
“不用。”老总摆摆手,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天一眼,“对了,你在北平待几天?”
林天想了想:“本来打算明天回沈阳的,但既然您说了方案的事,我过两天走也行,这两天把思路理一理。”
老总点点头,忽然冒出一句:“那正好,明天再约人家姑娘吃顿饭。首长都发话了,你得抓紧。”
“老总!”林天急了。
老总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笑声在胡同里回荡了好一阵。
林天站在院子里,看着老总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魏大勇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员,老总说什么了?您脸怎么这么红?”
“滚。”林天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转身坐回石凳上,端起已经凉了的米饭,扒了两口,又放下了。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消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
镇国武器的事,责任重大,千头万绪,从哪里起步?
日本投降的方案,各部队的部署,沿海城市的接管,都要细化。
还有……
他想起苏婉清昨天站在胡同口回头看他时的笑容,心里又乱了。
林天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最后停下来,对魏大勇说:“和尚,明天上午你帮我去办件事。”
“什么事?”魏大勇凑过来。
“去协和医院,给苏医生送个信。”林天说,“就说我明天晚上还在北平,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魏大勇嘿嘿笑起来:“得嘞!保证把信送到!”
“笑什么笑?”林天瞪了他一眼,“送完信就回来,别在那儿瞎转悠。”
“明白明白!”魏大勇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司令员您放心,我肯定把话带到,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林天没再搭理他,转身进了屋,在书桌前坐下,拿出纸笔,开始写方案的提纲。
窗外,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院子里洒满银白色的光。
林天写到深夜,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机构设置、人员选拔、技术路线、保密制度、资源需求……
每一条都要想清楚,每一条都要落到实处。
他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了四个字:镇国计划。
然后又划掉了,改成两个字:神剑。
看了看,觉得还是不合适,最后只写了一个代号:01工程。
有些事情,连名字都要保密。
林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过了午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比打仗难。
但再难,也得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