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肖致学、穆子衡、林北安、崔陆明几人刚一出来,随行的书童便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他们手中的书箱。
秦昭义也快步上前,接过自家公子手里的书卷,语气里满是羡慕:
“公子,我方才在墙外听角,先生讲的学问,与贺夫子的说法颇有不同,只是隔得远了,许多地方听得不甚真切……”
秦云淡淡看了他一眼。
秦昭义低下头,小声道:“我……我也想学。”
秦云没想到秦昭义如此肯学,忽然想到,他这书童秦昭义本来就是求学无门,穷困潦倒,才投奔于他的。
心中便一动。
“你的心倒是挺大。”
“我知道规矩,国子监不是我们下人能进的地方,更不能听课。可我……是真的想读书。不求功名……不求……”
“是吗?啥也不求,你为何跟在我身边?”
“只求能认得字,将来也能更好伺候公子。”
秦云看着他眼底的光,嗤笑道:
“你敢糊弄我?”
秦昭义面对威压,扛着,厚着脸皮“我若不学多点知识,恐公子会嫌弃我,不要我……”
秦云鼻子里哼了一声,若不是自己是修仙者,单凭读书学习的天赋是比不过秦昭义的。
苦不是因为是贫民,缺衣少食,想来也是书生意气,在学堂中的佼佼者。
“这事不难,不必求谁,也不必破规矩。”
秦昭义猛地抬头,眼中亮起来。
“往后每日下学,我回舍中,便把今日先生所讲,重新讲与你听。堂上的书,我抄一本副册给你,你白天打理琐事,夜里便跟着我学。我读什么,你便读什么;我写什么,你便写什么。这样,你能学到东西,我能温故而巩固知识。”
秦云拍了拍他的肩:
“进不去国子监的门不要紧,可我秦云的书童,照样能读书识字。只要你肯学。”
秦昭义鼻尖一酸,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谢公子!昭义绝不会辜负公子……”
千言万语化成哽咽。
“别那哭叽叽的模样,我教的,可不会比国子监的老朽木教的差。”
秦昭义破涕为笑,为公子厚颜无耻的自负弄笑了。
肖致学都看在眼里,忌妒的说:“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仆,果然是真的。”
话毕,大家的目光齐齐看向穆子衡的书童唤儿。
唤儿在和穆子衡说将去哪吃什么,玩什么。
林北安肩耸了耸,表示赞同。
秦云却瞥了一眼崔陆明的书童,心道:这个可不一样。
此书童虽然只是个稚嫩的年龄,却是有灵根的,这是和秦云同有暗灵根的,将来必定是要超过他主子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倚在一个庶子手下。
秦云并不点破,修仙者大多会历经凡人所不能承受的苦,并不是世人眼中看到的一直高高在上,仙风道骨。
或许秦云的目光过于犀利,崔陆明的书童崔白略有所感。
他抬起头来看向秦云,见是秦云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茫然的提着书箱,却见秦云只看一眼目光便挪开了。也不在意。
国子监是个好学府,将学子的院子和仆从的院子隔开来。
国子监斋舍清雅规整,应林北安的打点,五人同住一屋。
屋内陈设素净,床榻整齐排列,临窗设下书案笔架,书卷罗列井然,处处透着书香文气。
白日里同窗共读,入夜则同室歇息,朝夕相伴,情谊温厚。
斋舍外侧专设仆役厢屋,书童与小厮们便安置在此,不得随意进出。
秦昭义与一众书童各司其职,每日细心整理主人书卷、铺纸研墨。
闲暇时便出门采买……
跑腿传话,闲聊八卦,照料公子的日常起居。
厢屋虽简朴,却也收拾得干净利落,恰好容下几位书童歇息当差。
秦昭义得秦云点化,特意与崔白相交热情些。
……
贺浩铭夫子初至国子监,诸事尚未安顿妥当,文籍整理、馆内规制熟悉、课业筹备等一应事务,都需慢慢梳理,约莫要五六日才能全部就绪。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才会正式排课,入斋为诸生授课。
贺夫子如今已是侍读之职,地位虽不及馆内高位近臣,却也远高于一般授课先生,在国子监中颇有分量。
依照国子监的升迁规制与资历积累速度,贺浩铭若稳步勤勉,踏实治学理事便可升职。
眼下他暂不急于开课,先静心熟悉事务、整理文献典籍,为日后授课与仕途进阶做好铺垫。
这个他并不着急,他知道一旦秦云考入进士,状元及第时,七皇子才好有理由将他破格录用的。
官家升入皇子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都得有重大贡献和些突出事绩来提携的。
他相信自己的学子秦云能办到的。更何况七皇子的承诺。
贺浩铭的贴身书童可随侍同住小院偏房,日夜照料其起居、整理典籍,无需前往仆役大厢。
依国子监规制,在职夫子的直系家属可入内居住照料。
贺夫人作为家眷,获准与贺浩铭同住小院主屋,贴身打理饮食起居,免去夫子后顾之忧。
贺浩铭如今为侍读,地位高于普通授课先生,约莫一年多便可晋升至内室更高职位。
眼下他正静心思虑怎么授课,秦云带着肖致学和穆子衡来了。
肖致学一见贺浩铭,连忙示意书童,将早已备好、要呈给老师的礼物送上。
随即上前行礼:“学生拜见贺老师!一别一年有余,学生还道日后再难相见,不料今日竟能在国子监重逢,实在欣喜万分!”
穆子衡与秦云也一同上前,拱手行礼:“见过贺老师。”
贺浩铭望着几人,满面欣慰,对着肖致学有些激动。
“你也出息了,竟也考入了国子监。在此读了多久?功课可跟得上?学得如何?”
一连串关切之语,肖致学皆恭敬作答,细细说了自己求学的经过。
又恭声道:“多亏老师当年教导有方,学生心中一直记挂,本想着寻机拜望老师,不想竟在此相遇。”
说罢,几人相视一笑,久别重逢的欢喜漫在心头。
“老师在这可住得惯,是否称心,有什么不适应和不方便的,学生们都近在咫尺,有求必应!”
秦云关心的问。
“我哪有不适应的,你们为人处世还是我教的,我还能委屈了自己不成。”
贺浩铭还是很自大的,为了让自己的学生放心,还是吹了下牛。
只是这国子监内授师,个个国内顶尖学识的人才,哪个能比哪个差,自然都是高傲,眼高于顶的,相处间哪里好到哪里去,他又是新来的,被排挤是免不了的。
只要是在这世上混的,哪里都是江湖。
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的真正的血斗在国子监里是十分惨烈的。
秦云总怕自己的老师吃亏,却也不想想,能教岀三个不怕事的学子来,老师岂会是个任人拿捏的善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