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显然不愿在一众学生的目光中领着宁嚣走回地窖,他拐入半路那间无人的教室,反手将门合上。
木门发出沉闷的合拢声,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一并隔绝。
这是魔药课高阶课程的教室,宁嚣并不熟悉。
墙上没有肖像画——这是斯内普特意挑选的地方,在这间教室里,没有什么是值得被记录的,也没有什么会流传出去。
斯内普没有走向椅子,只是站在教室中央,背对着窗户,窗外的天光从他身后倾泻而入,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有些事你应当知道。”斯内普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这不是必要的坦白,“我是凤凰社的成员。”他顿了顿,仿佛说出下一个句子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也是食死徒。曾经是,即将是。”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宁嚣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既有警告的意味,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
“我不想控制你,只是,我无法保证任何人的安全,嚣。”他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平板,“按照计划,接下来我将行走在两边,我——”
话语戛然而止。他低下头,垂落的黑发遮住了表情。
“但我无法左右任何一方的意志,也无法预判任何事,更不可能反抗。”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反而更加清晰:“所以我才让你去和波特他们待在一起。至少在那里,你离真正的战火和泥沼,看起来远一些。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情况。”
窗外一片云翳缓缓飘过,遮住了本就稀薄的天光。教室里愈发昏暗,斯内普的脸庞隐没在阴影之中。
“我理解,西弗勒斯。”
宁嚣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在这空旷的教室里却异常清晰。
“你的处境,你的选择。你即将在两边周旋,在刀锋上跳舞——这些我都明白。”
他稍稍停顿,目光中满是诚恳。
“……这场战争,看似掺杂着诸多势力,真正必要的棋子却很少。”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语速却更快:
“邓布利多和伏地魔,他们站在棋盘的两端,指挥着无数棋子前赴后继地送死。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信念,有各自的考量,有各自必须守护的东西——也各有各的盲区。他们都被困在棋局里,不是最好的执棋手。”
短暂的停顿,宁嚣向斯内普逼近一步。
“西弗勒斯,你是最特殊宝贵的棋子。同时被两边需要、被两边忌惮——
食死徒会因为你的能力而重用你,但也会因为你的现在而怀疑你。凤凰社会因为你的过去而警惕你,但也会因为你的价值而容忍你……可你需要两边的信任,这很难,不是吗?”
斯内普的喉结动了动,冷硬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邓布利多信任我。”
宁嚣的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那除了邓布利多之外的其他人呢?无法左右任何一方的意志,也无法预判任何事,更不可能反抗……西弗勒斯,到那时候,事情会比你描述的更残酷的……”
窗外,云翳缓缓移动,一缕斑驳的光影在宁嚣的脸庞上交错明灭,他的眼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宽恕。
“西弗勒斯,你要失去了太多,要付出了太多,要背负了太多,真的有必要吗,你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宁嚣声音语气似是安慰,他稍稍前倾,目光锁住斯内普的双眼。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还有别的选择,你有选择的权利,你当然有权利,看着我,你不必为成为食死徒而赎罪到如此地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斯内普清醒了半分。
“不,我该……”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某种东西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我害死了——”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停住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了喉咙,斯内普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声粗重而凌乱,但情绪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仿佛潮水褪去后的沙滩,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宁嚣看着他,看着那双眸中的光芒从自责愤怒转为空洞,又从空洞转为一种死水般的平静。斯内普的面部肌肉不再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无感情的雕像。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良久,才开口。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邓布利多不会知道,没人会知道。”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没事的西弗勒斯。”宁嚣连忙喊住斯内普:“邓布利多校长知道也没事。”
他快步走到斯内普面前,语气里带了些夸耀:“你刚刚动摇了吧!你肯定动摇了,好啦,你就别担心我的那些事儿了,我和邓布利多,我们之间,是同盟——因为有共同的目标,暂时走在同一条路上。
不是你的决定不好,只是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斯内普无语了一瞬,他刚消失的情绪又回来了,明显有些恼怒:“动摇?好吧,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但你显然没做好调查——
不,你就不能放下你那些想法吗。”
宁嚣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教授,我会做好背景调查的,这个错不会再犯。今天嘛,毕竟关于你的隐私……我绝对会等到你亲自和我说的。”
“我没在教你。”斯内普随手拿起旁边的课本,塞进宁嚣手中:“这才是你该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