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两,不多不少,正好。
少了,显得小家子气;
多了......这谁能舍得?
宋承业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精。】
李柒柒随意的瞥了一眼宋承业,不得不承认,人家这首富的名头当真不是白来的。
毕竟,今日这木箱子里头的事儿,李明达可没提前和宋承业通气啊。
宋承业这般会拿捏人心,刘晖和张东才刚才一下子就提出捐万两银子,那是因为他们两家犯了事儿——匿税!
他们这万两银子,是为了——花钱买命。
可对其他人来说,这一下子白白拿出去一万两银子,谁能舍得?
果然,听了宋承业所提出来的这“五千两”,那七家主事人的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
有人偷偷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惊,还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低声商量着什么。
他们不是不心疼银子,可宋承业这“五千两”一出口,就像是在他们心里划了条线——不用跟刘晖、张东才那两个被县尊点了名的比,跟宋承业比就行。
他宋承业这个常乐首富都只给五千两呢!
他们都是小门小户的,哪里能给出这般多?
顶多就是比齐宋承业,五千两,咬咬牙,他们就也还是出得起的。
哪怕心里害怕那已经被孙大头喊衙役拿出去的木箱之中记录的东西,可这人啊,终究还是......舍不得钱财!
但宋承业这会子一说——五千两,对比一万两来说,瞬间减半;
七家主事人,他们自觉压力变小,这出血的心情,都能接受了几分。
做商贾的,怎么可能一点儿错不出呢?
不,该说,这做商贾的,哪里能全都按着律法来呢?
要不然,这银子如何赚得?
但这七人就也是聪明的,既然赵春娘刚才只念了“刘晖、张东才”与“万兴业、苏武安”四家的“丑事”,并没有提及旁人;
那是不是说明——只要他们乖乖听话,李明达就不会掀他们老底儿?
想通了这一层,那七个人哪里还敢犹豫?
“县尊!我赵家捐四千两!”
“我钱家也捐四千两!”
“孙家出三千两!县尊,孙家底子薄,可这修路建集市是好事,孙某砸勒紧裤腰带也要出!”
“周家出三千两!”
“吴家出两千两!县尊莫嫌少,吴某回去再凑凑!”
“郑家也出两千两!”
“王家出两千两!县尊,王某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到时候修路建集市,王某亲自去那工地上盯着!”
一时间,屋里这说要捐银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像牛马市里讨价还价买牛买马似的。
不过,倒是没人说一千两。
毕竟,哪怕一千两算不得是小数目,但这会子说出来,就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了。
如此这般算一算,七七八八一加,又是两万两银子!
啊!不,还没算宋承业那屋千两!
如此,这就是两万五千两了!
李明达坐在上首,端着茶盏,面色平静,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起来——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李柒柒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起。
【成了。】
就在这时,李柒柒身旁坐着的陈敏芝终于动了!
陈敏芝站起身,对着李明达福了一福,刚要开口......
“砰!”
一张椅子猛的被推开,李大喜那大嗓门炸开了:“哎哎哎!陈东家,你等等!
你先别说话!让我先说!”
陈敏芝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
她转头看了李大喜一眼,陈敏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皮跳了跳——那模样,分明是在忍。
【好悬,陈东家这是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啊。】
李柒柒低下头,她看着陈敏芝那好不容易忍下翻起来的白眼,就怕自己个儿这会子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李大喜浑然不觉,他已经对着李明达拱手,声音大得整个儿雅间里的人都能听见:“县尊!我李大喜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话!
可我知道,县尊是为咱们常乐好!是为百姓好!
我李大喜别的没有,就是有几个臭钱!
我捐!我也捐五千两!
我也要认捐一条路,还有两个集市的铺面,各要十间!
跟宋东家一样!”
李大喜说完,就还转头看了宋承业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看,我也不比你差!】
宋承业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没搭理李大喜。
陈敏芝站在一旁,等李大喜说完了,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李东家好大的嗓门。说完了?”
李大喜一愣,这会子面目上就才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来,他挠了挠头,讪讪的坐了回去:“说......说完了。
陈东家,你说,你说。”
陈敏芝这才重新转向李明达,声音依旧从容:“县尊,我愿捐五千两。
此外,我在城外有些山地,离县尊规划的那处位于柳溪村的集市不远。
若是县尊不嫌弃,我愿意捐出五十亩山地,给县尊建集市用。
不要钱。”
五十亩地!
哪怕就是山地!
可是,不要钱!
陈敏芝这话一出口,满屋就又是一静。
【五十亩地......那可是真金白银买的啊!说捐就捐了?】
这大概就是在场众人心中的想法了。
而陈敏芝说完这话,也不管众人怎么想,又福了一福,坐了回去。
李明达这会子,面目上终是变了样子;
他放下茶盏,看着陈敏芝,郑重的点了点头:“陈东家深明大义,本官替常乐的百姓,谢过陈东家。”
陈敏芝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个方向——主位旁边上坐着万兴业和苏武安。
现在,可就只剩他们两人没有开口表态了。
万兴业和苏武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躲不过去了。】
方才赵春娘念的那两桩事——一个是万家的万宏,一个是苏家的苏文远。
强抢民女,逼死人命;
奸淫民妇,打死苦主。
这两桩事,哪一桩都是要人命的事。
李明达没在公堂上提,没让衙役来拿人,偏偏在这宴席上,当着满城这些有头有脸的人,让赵春娘念了出来。
这是什么?
是敲打,是警告,也是......给机会。
李明达就在这时候笑眯眯的对两人问道:“万家主、苏家主,你们觉得呢?”
万兴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有些慢,像是腿上绑了沙袋,可终究还是站起来了。
他整了整衣袍,走到屋子中央,对着李明达深深一揖。
那礼行得比谁都郑重,腰弯下去,头低下去,几乎要碰到膝盖。
“县尊,”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却尽量保持着镇定,“万家......捐五千两。”
他说完,直起身,目光落在李明达的脸上,像是在等什么判决。
李明达看着他,笑了。
他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可万兴业愣是从李明达这笑容里读出来了两个字——【不够】。
? ?人命案子,未来必定是要被清算的!
?
现阶段,是李明达的蛰伏,是为了民政和暗地里的查清赋税一事的——妥协。
?
待得未来,万家、苏家这般的,都得按律严惩!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