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也在旁边给温游竖大拇指。
而温游本人没再说话。
张忠赞了一声后，目光从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另一人身上扫过，而后有些严肃的看着温游：
“温游同志，你愿意接受组织的考验，成为一名国调部成员，帮祖国清除所有的害虫吗？”
温游：……
很好，这次好像是他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能说不愿意吗？
那他前面那句话，不就是在瞎说吗？
“张局，我的政审应该无法通过。”
温游委婉拒绝。
“这个不是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就好。”
温游：……
原主的魂力能承受住再回溯一次吗？
“我……我还是想问问我爸。”
温游企图再挣扎一下。
虽然种地也是牛马，也挺累，但是种地有休息时间啊！
这要是进了国调部……
想到前一个位面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最多五六个小时的日子，温游还是表示，敬谢不敏。
如果一定要工作，那他选能喝茶看报到点下班的！
张忠侧了侧眸子：
“老温，你怎么说？”
温国强搓了一把脸，那双惯来沉稳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无措，声音却很平稳：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张忠看了看温游，见他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眼中划过一抹精光，神情似笑非笑：
“你好像并不意外？”
温游神色依旧平静：
“没什么需要意外的。我可以在那么多人里辨别出间谍，没道理自己的父亲就在眼前，却认不出来。”
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哈哈哈！”
张忠大笑起来，
“确实如此。既然认出来了，怎么一直不认呢？”
“张局，我是军人的孩子。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在我的父亲不想我认他的时候，我要闭嘴。”
张忠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孩子能认出父母，但不能认。
这好像是所有一线战士的家庭都会出现的情况。
他轻叹一声：
“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太傻了。”
温国强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七岁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温游却低垂着眉眼，没有看他。
整个屋子里，一时间显得有些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张忠才又问了温游一遍：
“你父亲已经说了随你，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
温游：……
很好，没糊弄过去。
他心里默默为自己哀悼一秒，最后也只能艰难地点头：
“我愿意！”
“好！”
张忠很满意。
甚至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对折的纸：
“来，这是你的工作证。你的入职手续，我已经给你办好了。你现在就是咱们安省国调的一员了！”
封面上除了一个国徽外，还有“国调工作证”五个黑色的大字。
温游：……
艰难地伸手接过。
打开一看。
里面整整齐齐写着他的基本个人信息，包括姓名、年龄、政治面貌、所在单位、职务等，居然还有一张他的一寸照片！
温游看看手里的工作证，又抬头看看张忠。
总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奸诈。
还不等他说什么，瘦猴坐不住了：
“不是，张局，不是说让温游在我们分部的吗？怎么就跑省部去了？”
张忠老神在在：
“温游这样的人才，在你们分部太屈才了。”
“那您也不能抢我们的人啊！”
“我没抢。这不是温游自己同意的吗？”
瘦猴：……
看了一眼温游手里的工作证，气得直咬牙，
“您这也太奸诈了！人家还没答应，你连东西都准备好了！”
“我这叫有备无患。”
瘦猴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他就说呢，不过就是发个奖励，怎么还用局长亲自来一趟？
明明是他们分部的子弟，也是他们分部发现的苗子，怎么就被省部截了胡呢？！
温游默默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一句话都不想说。
跳进同一个坑里，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难不成，他天生就是当牛马的命吗？
温游想哭。
但他脸上却一派淡定，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得了一员大将的张忠很是高兴。
跟瘦猴斗了两句嘴便起了身，问温游：
“温游，你呢？你是今天跟我一起走？还是过两天再来省里？”
温游想了想：
“我需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行。我开着车，带你去拿一趟。”
对于这位抢来的人才，张忠很是看重。
温游看了温国强一眼，起身，离开。
父子俩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
温游坐着小车回来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梨花村。
等下了工跑去知青点去看的时候，却听说温游离开了。
“我就说人家温知青家里肯定不一般，瞧瞧，这才下乡几个月，就有了工作，被调回城了，还有小车接送呢！”
“切！你也就这会儿说说！马后炮！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背后说人家温知青是坏分子呢！”
“这话我可没说，你别冤枉人！”
“婶子，你说温知青走了？”
陈秀霞也刚从地里回来，没想到路过一群婶子的时候，就听到了这番话。
刘婶子有些同情地看着陈秀霞：
“秀霞啊，听婶子一句劝，那温知青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就别惦记了。”
陈秀霞抿着小嘴：
“婶子，我知道。他真的走了吗？”
刘婶子也不知道信没信陈秀霞的话，只是点头：
“啊，走了。村头地里的那群人瞧见的。大队长也说是找到工作了，回城去了。”
陈秀霞只觉得心里难受得不行。
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不管孙婶子等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她转身木木地走着。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知青点外。
林红妹刚将一盆脏水倒出来，就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大门外。
她走过去，疑惑地看着陈秀霞：
“秀霞，你这是怎么了？”
“红……红妹，温知青，真的走了吗？”
林红妹点点头：
“对啊。有了工作，当然要走。”
陈秀霞怔怔点头，转身，挪动着脚步。
她望着远方。
出了知青点，是村里的大马路，过了马路是村里的地，过了地是河，过了河是山，过了山呢？
她心里的那个人走了，是去山的那一边了吗？
这一刻，陈秀霞突然生出一丝想要出去看看的念头。
这个念头在此刻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萌芽。
在之后的几年里，一直被知识的海洋细心浇灌着。
直到77年10月，村里前两年才配置的大喇叭里，传来村长抑扬顿挫地通知——高考恢复了，这颗小小的芽儿终于长成了苍天大树，支撑她走过接下来的七十多个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