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十,惯例大朝会。
顺喜当廷宣旨,前任户部尚书陆潜辛戴罪复职,着其即刻接手凉饷征运事宜。
这官复原职的风吹了一两个月,满朝文武皆知。
眼下尘埃落定,一众同僚瞧着陆大人领旨谢恩,心里都各打各的鼓。
姓陆的为了回京,敢自己抄了自己的族——说是族人被西凉人贿赂收买,难道阖族上下人人皆通敌,他这一族之长却半点没沾?这等心狠手辣之人,再到朝堂上干出什么疯事儿来就不好了。
却见陆潜辛另呈上了一封奏疏,而后在一干吸气声里,善解人意地及时拱手道:“陛下,这封《流民安置疏》并非臣亲笔,乃是代为上呈。”
同僚们略略放下心,傅禹成多问了句:“谁能劳动陆大人?”
“秦甘路净州云织县的县令,贺今行。”
陆潜辛微笑道:“小贺大人有心为国分忧,臣举手而为,不敢称‘劳动’。”
傅禹成听着名字觉着耳熟,很快想起来,面色不太好,“他啊。”
贺今行在江南坏了他不少事儿,他还没来得及找麻烦,人就被秦相爷打发走了。
眼下窝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借力递书御前,他直觉这折子没那么简单。
不熟悉的朝臣却议论纷纷,皆道小子轻狂,“一介县令,不告上级,不经政事堂,未免太不识礼法。”
忠义侯听在耳里,目光从明德帝手里的奏疏上划过,落到陆潜辛身上。
后者体态从容,八风不动。
毕竟小贺大人只要求将折子送到,可没指定场合啊,且送上之后就与他无关了。
嬴淳懿出列道:“陛下,西北动乱,传讯人手紧张,小贺大人的本意想必只是为了节省时间。
眼下非常时刻,形式没那么重要,内容有用与否才是关键。”
左都御史接着道:“陆大人也是上级,不算太过逾矩,但究起来到底不合章程,当申斥。”
傅禹成不满:“光申斥几句太便宜了吧?再怎么得挂个考核下等。”
好让这小子就在西北打转,甭想升回来。
“都急什么。”
明德帝开口了,将粗略扫完的奏折合在手里,晃了晃,“这年轻人我记得,朕亲自点的状元,除了他,还有昨日送奏报来的裴明悯。”
“奏报说南越起义军已占领翠石城,生擒暴君,要向我朝借兵,对抗不肯归附的逆军,诸卿怎么看?”
朝廷派使团出使南越,本意是与南越重订盟约。
结果一去,正使王正玄就被叛奴抓走。
使团待在南越王城,等南越王军救人等了两个月,结果叛奴直接打上王城,把交禹王与一干大贵族给活捉了。
叛奴摇身一变成为“义军”
,还喊出了“推翻暴政、解放奴隶”
的口号,在外平叛的王军也变成了“逆军”
。
奏报里还说,南越贵族似与西凉人有勾连,甚至想暗害使团。
好在义军及时杀进王城,变相解了他们的困境。
话题立即转向,裴相率先出言道:“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交禹王竟欲杀害使节,昏庸残暴至此,无怪乎治下子民要反。
但想来义军比之逆军兵力悬殊,所以才要向我朝借兵。
依臣之见,这两方内斗得越久,越能削弱南越的国力,无论最后谁胜谁败,都于我朝有利无害。
所以兵要借,但借的方式与数量要适度。”
其实奏报一到,皇帝就召了政事堂商量。
西北打起来,南疆不能再打,先前叫使团忍着也是为了能签下和约,避免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