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秦广仪接到朝廷调令之后,仙慈关表示配合,随时可以接换防。
虽然雩关紧跟了帅令来,衷州的北方军到底还没动,王义先暂且松了口气,但心里总是悬着。
北黎不断增兵,雩关那边面临的压力一日大过一日,秦广仪早晚要撤回去。
这日晚,做完换防的预演,屋里就剩两人收尾,他越想越气:“我就说,长期那消息传过来,当时就该一块儿报送宣京。
现在好了,皇帝还以为咱们跟北方军穿一条裤子瞒着他。
长公主是他亲妹子,不会怎么着,炮火全朝咱们轰。
都当咱们是发面团,随意捏扁搓圆,真是气煞我也。”
贺易津宽慰道:“你也知道朝廷里有奸细嘛,敌人不知道咱们掌握了他们的动向,是先机;敌人知道咱们知道,那就是错失良机,哪儿还能打成一场伏歼?陛下也不算徇私,京城的安危更重要,于情于理,这话都没说错。”
“就宣京城金贵。”
王义先将羽扇“啪”
地盖在沙盘桌沿上,吹得盘里红黑交错的小旗微动。
眼下战局不过堪堪维持。
北方军的援兵一撤,西北军靠现有兵力要固防累关,净州这边的部队得拉一大半过去。
届时整个秦南都将暴露在西凉大军铁蹄之下,沦陷只在瞬息。
累关不能不守,代价却是要放弃净州,彻底让出西北腹地。
他舍不得,心里难受,“征发也没有,就要咱们死耗。
秦甘盆地是地,咱们这些人不是人。”
贺易津听不下去:“不是人是什么?”
“是神仙!”
王义先冷笑一声,“挥挥手,就能召道闪电把铸邪怒月劈了,天降流火砸西凉军里,直接送他们下地狱!
还要什么军队,打什么仗?”
“你这浑话。”
贺易津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忽然咳了一下。
他抬手捂嘴,却没捂住,一声声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义先忙给他拍背,看到他咳在手心里的血,什么话都没了,转头去找药和水。
临战在前,主帅伤病复发乃大忌。
为避免透露风声,传出去被有心人做文章,除了例行问诊,贺易津不再叫军医来。
他吞了丸药,靠着椅子缓缓道:“我在想,西凉大军补给遥远,没有储备,咱们这地贫,靠以战养战也难以维系。
铸邪怒月恐怕不止在等秦广仪撤兵,还盯着咱们秋收的粮食。”
“就算秦广仪不撤,西凉人过不了冬,秋收前后也必然有动作。”
王义先亲自给他扇风,压低声:“还有些时间,要不找贺冬来瞧瞧,重新开个药剂子?”
贺易津摆手:“往来不便,他跟着阿已也有事情要做,算了。”
王义先想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怒气散尽之后,就只剩疲惫。
再愤怒再痛苦有什么用?他了解殷侯,这个男人不会问为什么,只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死。
“让净州府提前秋收,然后坚壁清野。
咱们打阵地战,防守战,坚持过这个秋天,把西凉人拖进寒冬,他们的气势自然会衰竭。
到明年开春,朝廷准备好征发,就是咱们扭转战局的时候。”
殷侯想着未来一段时间的大方向,末了劝慰搭档:“你放心,我一定活得比这些西凉人长久。”
“和那些短命鬼有什么好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