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鼓响彻仙慈关。
打扫战场的军士忘记去捡眼前的箭矢,被抬到担架上的伤兵停下了呻吟,正在卸甲的重骑兵将披膊扣了回去。
所有尚还清醒的人,无一例外地望向那杆大纛所在。
何将军才将赶到,便闻噩耗。
他揭开面帘,取下头盔,半白的头颅低垂,半跪在殷侯身前,哀恸道:“大帅啊。”
在他之后,万千将士纷纷脱盔弃械,无声相送。
细细密密的雨丝自天上垂落,笼住戈壁,仿佛母亲的手,要为征人抚平伤痛。
他们在春雨里放开心扉,哀哭渐起,并迅速燎原。
就连向北边撤退的西凉军也有听闻。
断后的队伍传回消息,铸邪蒙诸不信,“当真?你们没有看错?”
他派亲兵调头去确认。
亲兵回来汇报,仙慈关已挂丧幡。
他才驻马,回头南望,唏嘘道:“死在战场上,何其幸运,何其荣耀。
贺易津啊贺易津,又胜我一头啊。”
“王爷这话说的,死人哪能比过活人?”
跟随的一名部将却大喜道:“殷侯一死,西北军如断一头。
王爷,咱们可要立刻杀回去?末将愿为先锋!”
铸邪蒙诸笑了笑:“哀兵难胜。”
言外之意就是并不赞同回头再打。
这名部将是开年才从国都跟着老亲王出来的,第一次当将军,年轻气盛,犹道:“可我看仙慈关内的兵力并不充足。
才将那一仗,他们一直缩在山脚下,我们的骑兵施展不开手脚,无法大规模冲锋迂回,才让他们战成平手。”
丝毫不提他们没能成功将西北军引至戈壁深处,所以才受此限制。
“是啊,宣人占据了地利啊。”
铸邪蒙诸这回是真的觉得好笑,问他:“你觉得我们能攻破那一座关吗?”
“这……”
攻克一道关隘绝没有平地打赢一场遭遇战容易,更何况那是仙慈关,青年讪讪摇头:“不能。”
“既然不能,那我们回去再打一仗的目的何在?没有任何战略收益,让士兵前去白白送死的意义是什么?你不要忘记,你还有数万同袍深陷在鸣谷。”
铸邪蒙诸不耐再和他多说,打马先行。
途中又想起怒月太子。
他这个侄儿哪怕和他政见不同,但有真材实学,就算他发誓不再上前线,也甘愿在后方为太子压阵。
珠玉在前,余者皆成废料。
不知是谁杀死了怒月太子。
他将此仇按捺于心中,向全军传令:“加快速度,两日后必须赶至鸣谷关外!”
红莲旗沿着业余山西麓北上,隔着一座山脉的东麓,十数名塘骑带着讣告同时奔往各方。
这道凶讯犹如晴天霹雳,于翌日傍晚,砸到了西北军各部。
协同作战的振宣军也随之得讯。
苍州北部,西北军第五大营才将打好营盘。
百里外,西凉大军背靠业余山,与他们扎营对垒。
牧野镰捏着发给自己的一指白布,缠着军需官问了好几遍:“真的不是为了迷惑敌人的假消息吗?”








